雅間內，酒香與食物的氣息尚未散盡，氣氛卻因張道宗的提議而變得凝重。
陳昀沉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腦海中思緒飛轉。
張道宗並未真正看破他的底細，只模糊地感知到他肉身強橫。
諸天萬界，強化肉身的秘法奇物數不勝數，這倒不算太稀奇。
真正讓陳昀心生忌憚的，是張道宗此人本身！
他所知太過龐雜，從上古龍隕秘辛到紫金秘境規則，再到隨身攜帶的傳送陣盤和《易形術》這等神通……
這絕非一個尋常煉血境散修該有的底蘊。
此人身份成謎，迷霧重重。
更關鍵的是，兩人萍水相逢，毫無信任基礎。
上來就圖謀六階靈藥這等潑天富貴，還要直面玄靈聖體這等存在？
無異於與虎謀皮！
風險高得令人窒息。
一旦事有不諧，被賣了當替死鬼，恐怕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血靈至尊的威脅固然懸在頭頂，但那畢竟是遙遠且充滿變數的未來。
為了一顆未必能到手的龍血果，現在就押上性命去搏一個陌生人的計劃？這不符合陳昀的穩健之道。
“抱歉了，老張，”陳昀抬起頭，眼神平靜而堅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風險太大，遠超我承受的極限。況且，恕我直言，僅憑你我二人之力，對上玄靈聖體，甚至可能出現的其他化神境老怪，勝算渺茫。我不想參與。”
張道宗臉上的希冀瞬間僵住，急切道：“不需要你硬撼！只要攔住李秀媛片刻！給我爭取摘果子的幾息時間就夠了！龍血果通常不止一枚，至少有兩三顆，得手後我們立刻啟動陣盤遁走，足夠均分！”
“你如何篤定玄靈聖體一定會去？”陳昀反問，試圖尋找計劃中的漏洞，“她師從至尊，資源取之不盡，六階靈藥對她而言，未必值得冒險。”
“她會去的！”張道宗語氣斬釘截鐵，“她剛突破靈海境，境界急需穩固。紫金秘境壓制修為，正是絕佳的歷練場！這種夯實根基、挑戰極限的機會，以聖體之傲，絕不會錯過！況且，龍血果對她淬鍊靈海前的肉身底蘊，亦有奇效！”
“即便她去，”陳昀不為所動，目光如炬，“人族至強體質，即便壓制到煉血巔峰，其底蘊、對力量的掌控，又豈是我能抵擋？幾息？在她面前，我恐怕連一瞬都撐不過！”
“陳老弟，你太小看自己了！”張道宗試圖提振他的信心，“她聖體初成，尚未大成！淬體、煉血兩境的基礎，未必就打磨到了極致！你的肉身強度，絕對遠超同儕！在那靈力魂能皆廢的秘境裡，你就是最強的盾！只需爭取一剎那的機會！”
陳昀依舊搖頭，油鹽不進：“我對這六階靈藥，興趣著實不大。”
這並非虛言。
龍血果固然珍貴，能省卻數年苦功，但對擁有漫長壽元的他而言，時間並非最緊迫的枷鎖。
普通修士視若珍寶的“省時破境”、“增強底蘊”、“換取資源”、“福澤後輩”等誘惑，在他這裡，分量輕了許多。
張道宗顯然無法理解這種“淡然”，只覺得陳昀是怯懦推脫，急得額頭冒汗。
他絞盡腦汁，卻不知陳昀此刻心中真正盤算的，是他那門能改換形貌的《易形術》和那枚保命的傳送陣盤！
這兩樣東西，對陳昀這種習慣“苟”道、需要隱匿行蹤的人來說，價值遠超一顆可能引來殺身之禍的靈果。
包廂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窗外隱約的喧囂。
張道宗臉上陰晴不定，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終於，陳昀抬眼，慢悠悠的說道，沉聲道：“合作可以！但，我有條件！”
“哦？”張道宗急切的問道，“說來聽聽。”
“第一，《易形術》現在就傳我，方便你我遮掩行藏。第二，若得手，龍血果你我均分。第三……”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道宗，“那傳送陣盤，必須由我保管！”
張道宗皺眉沉思：“第一、二條，合理。但這第三條……不行，萬一大事不妙，你溜了，我怎麼辦？”
“對啊，陣盤在你手上，”陳昀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對方心底，“萬一我拼死攔住玄靈聖體，你卻摘了果子立刻啟動陣盤獨自溜走，我當如何？豈不是成了你吸引火力的棄子？”
張道宗呼吸一窒，被陳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心底最隱秘的擔憂。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是啊，兩人本就是互相提防的臨時合作，談何信任？
“那你呢？！”張道宗有些惱羞成怒，“神通傳你了，陣盤也給你了，萬一你臨陣脫逃，或者拿到東西就翻臉，我豈不是人財兩空？你總得壓點東西在我這！”
陳昀攤開雙手，一臉無賴：“如你所見，我前不久剛遭了劫，身無長物。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大概就是這身衣裳和這點靈石。張老哥若看得上，儘管拿去。”
他拍了拍腰間的靈石袋和幾個空癟的儲物袋。
張道宗看著陳昀那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模樣，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他仔細審視陳昀，對方確實不像身懷重寶的樣子。
時間緊迫，紫雲秘境異象隨時可能出現，他根本沒時間再去物色第二個擁有如此強悍肉身的合作者！
更重要的是，那枚銅片！
他必須盯緊陳昀！
“……好！”張道宗猛地一咬牙，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臉色陰鬱，“陣盤我可以先給你！但是——”他加重語氣，“必須等我們進入紫金秘境之後！在秘境入口處，我再交給你！在此之前，由我保管！”
“成交！”陳昀臉上瞬間綻開笑容，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他熱情地拍著張道宗的肩膀，“張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果斷！有魄力！你放心，我老陳最講信用！這次合作愉快，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買賣等著咱們呢！”他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張道宗看著陳昀的笑容，心頭卻更加警惕。
這小子，滑不留手！
陳昀心中也是腹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想必那傳送陣盤……他可能不止一個！
這老賊，身上肯定還有更多保命的好東西！
“事不宜遲，我們好好計劃一下細節……”張道宗壓下心中的不爽，開始與陳昀密謀。
這場密談，從午後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陳昀提出要帶上墨瓊和嘯天一同進入秘境時，張道宗起初是強烈反對的，認為人多目標大，且兩個“累贅”只會拖後腿。
然而，在陳昀的示意下，墨瓊和嘯天分別與張道宗對了一拳後，這位見多識廣的攤主徹底震驚了！
墨瓊那看似清秀的拳頭，蘊含著精純而磅礴的生機與一股隱晦的死亡之力，震得他氣血翻騰！
而嘯天那一爪，更是帶著一種撕裂神魂的鋒銳感，讓他靈魂都為之悸動！
“嘶……”張道宗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墨瓊和嘯天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甚麼累贅？分明是兩頭潛藏的兇獸！
這陳昀身邊，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他心中對陳昀身份的猜測更甚——這定是某個隱世大族或超級宗門放出來歷練的核心子弟！否則怎會有如此恐怖的同伴？
震驚之餘，張道宗對此次秘境之行的信心，反而前所未有地高漲起來！
他不再猶豫，爽快同意。
合作達成，張道宗倒也守信，當場便將《易形術》的神通法訣烙印在玉簡中，交給了陳昀。
這《易形術》品階不高，在凝神、融神境強者遍地的大界，形同雞肋。
但在這洛山界，卻是不折不扣的保命神技！
陳昀拿到法訣，心中一陣激動。
有了它，自己便能改頭換面，大大降低暴露的風險！
他立刻沉入心神參悟。墨瓊和嘯天也好奇地湊過來學習。
墨瓊天資聰穎，很快便掌握了其中關竅。
而更讓陳昀驚掉下巴的是，嘯天這隻狼，居然也歪著頭，似懂非懂地嘗試了幾次後，身上光影流轉，形體竟也發生了變化！
最終，陳昀易形成一位年約四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壯漢，氣血旺盛，符合他肉身強大的特點。
墨瓊則化作一位身著青衫、氣質溫潤的年輕書生，斂去了自身的特殊氣息。
嘯天無法化為人形，但它竟將自己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壓縮成了一隻毛髮蓬鬆、眼神呆萌的白色小哈巴狗，蹲在墨瓊腳邊，毫無違和感。
私下裡，嘯天還得意用爪子在在地上刻畫，向陳昀炫耀：“老大，這門神通有點意思！我感覺它不光是變外形，好像還能改變靈魂氣息的波動！雖然我現在還辦不到，但給我點時間，說不定能給它‘升級’一下！”
陳昀心中再次掀起波瀾。
嘯天在神通，尤其是涉及靈魂層面的天賦，簡直匪夷所思！
這難道真是穿越帶來的伴生神獸福利？
接下來的日子，陳昀沒有再前往紫雲山脈獵獸。按照張道宗的情報，紫金秘境異象隨時可能出現。
屆時，紫雲山脈附近各大主城，必然會有大量飛舟蜂擁而至，載著或知情、或純粹湊熱鬧的修士前往。他們只需混跡其中即可。
陳昀帶著墨瓊和嘯天，悠閒地在青方城東坊市轉悠。
購買靈器的念頭早已打消——高階買不起，低階看不上。
更何況，張道宗那個“移動軍火庫”就在身邊，到時候想辦法“借”一件趁手的便是。
他更想找兩門實用的低階神通。目前他僅掌握山奎至尊傳授的“森羅滅天拳”，這門至尊級神通玄奧無比，以他如今的境界和悟性，連皮毛都難以參透，更遑論發揮威力。
反觀嘯天，無論是《噬月攝魂》還是《森羅滅天拳》，甚至那《森羅幻境》，它都能琢磨出些門道，甚至嘗試融合創新，天賦之高，讓陳昀羨慕不已。
他嘗試跟隨嘯天吸收日月精華，卻毫無所獲，只能感嘆人比人氣死人。
墨瓊則無需額外學習攻伐手段。
突破煉血境時，他血脈中自然覺醒了一門操控生死之力的神通，威力隨自身成長而增強，渾然天成，最適合不過。
唯有陳昀自己，空有一身蠻力，戰鬥全憑本能硬撼，毫無章法技巧可言。
這讓他深感不足。
在東坊市轉了四五天，他給墨瓊採購了一批配製毒藥的靈草——這孩子對此道情有獨鍾，美其名曰“防患於未然”。陳昀雖覺得下毒不夠“光明磊落”，但對墨瓊的謹慎深表贊同，關鍵時刻，活命才是硬道理。
他自己則花費了些靈石，購得一本名為《八荒戰戟》的二階神通戟法。
名字聽著霸氣，品階卻不高。
陳昀思慮再三，覺得刀劍過於輕靈，難以發揮自己肉身力量的優勢，而戟這種集槍之刺、矛之扎、斧之劈、鉞之砍、鉤之啄於一體的重兵器，正適合他大開大合、以力破巧的戰鬥風格！
至於戟從何來？目標自然鎖定在張道宗身上。
經過一番軟磨硬泡，外加“秘境中定當奮勇當先”的保證，陳昀終於成功從一臉肉痛的張道宗手中，“借”來了一柄通體烏黑、隱泛寒光、重逾千斤的二階巔峰靈器戰戟——裂山！入手沉重，戟刃鋒芒逼人，陳昀揮舞兩下，頗感趁手。
“說好了啊！陳老弟！秘境出來就得還我！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之一！”張道宗捂著心口，反覆叮囑。
“放心放心！我老陳最講信用！”陳昀扛著裂山戟，笑容燦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心中卻在盤算：用順手了，到時候再“商量商量”……說不定就姓陳了呢？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紫氣沖霄，秘境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