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間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初升的朝陽將柔和的金輝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化作無數縷纖細的光柱,斜斜地灑落在鋪滿腐葉的林地之上。
光柱中,細微的塵埃與尚未蒸騰的霧氣共舞,營造出一片朦朧而靜謐的氛圍,彷彿給這片古老的森林披上了一層夢幻的輕紗。
墨瓊緩緩睜開雙眼,周身縈繞的稀薄靈霧隨之悄然散去。
有陳昀徹夜守護,他得以全身心沉浸在靈氣吐納之中,心神澄澈無礙。
另一邊,嘯天昂首挺立,周身流轉的濃郁紫氣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緩緩收斂回體內,只在它油亮的皮毛上留下一層淡淡的紫韻,隱隱與東方天際的朝霞相呼應,頗有幾分傳說中的“紫氣東來”氣象。
陳昀活動了下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鳴聲,眼神銳利如鷹隼:“都準備好了?目標,火影青牛的老巢!”
他的聲音打破了林間的寧靜,帶著一絲狩獵前的興奮。
墨瓊和嘯天眼中瞬間燃起鬥志。
半個月來,外圍那些一階蠻獸對他們而言已如同熱身,即便是昨日那頭一階八重的大地蠻熊,也未能真正檢驗出他們的極限。
火影青牛,一階巔峰的存在,單論肉身力量與防禦,足以碾壓三五個普通淬體九重修士!
若非其靈智低下,缺乏神通與武器,這等蠻獸絕非淬體境敢輕易招惹。
墨瓊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陰陽之力,自信已淬體七輪的他,單打獨鬥也有信心拿下此獠,靈氣淬體帶來的優勢正日益彰顯。
三人如同三道融入林間的影子,朝著地圖上醒目的紅色標記點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火影青牛的領地,周遭的蠻獸痕跡便越發稀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與灼熱的氣息。
嘯天鼻翼翕動,精準地捕捉著那獨屬於火影青牛的、混雜著硫磺與獸腥的濃烈火屬性味道。
很快,一個幽深、熱氣蒸騰的洞穴出現在眼前。
洞口附近的地面焦黑一片,寸草不生,空氣因高溫而微微扭曲,熱浪撲面而來。
“哞——!”
一聲低沉而充滿暴戾的怒吼如同悶雷般從洞內炸響!
警告的意味清晰無比,宣示著此地不容侵犯的主權。
陳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的堅硬岩石,示意墨瓊和嘯天左右散開,呈三角之勢封鎖了洞穴前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徹底斷絕了火影青牛的逃竄之路。
“走你!”
陳昀低喝一聲,臂膀肌肉賁張,將手中的巨石如同炮彈般狠狠砸入洞穴深處!
“轟隆!”
巨石撞擊在洞壁上的悶響在狹窄的洞穴內被急劇放大,震耳欲聾!
“哞嗷——!!!”
回應他的是徹底被激怒的狂吼!
洞穴深處,一團熾烈燃燒的赤紅光影,挾裹著焚風熱浪,如同脫膛的烈焰炮彈,轟然衝出!
熱浪瞬間席捲四周,枯葉焦卷,地面殘留的草屑嗤嗤作響,騰起青煙。
一頭龐然大物,赫然出現在洞口!
這火影青牛,體高近丈,形如放大數倍的健碩青牛,但通體覆蓋著青灰色、彷彿熔岩冷卻後形成的厚重巖甲。
此刻,那巖甲縫隙間正噴薄出橘紅色的烈焰,熊熊燃燒,將它整個包裹!
一對粗壯如樑柱、尖端彎曲銳利的巨角,長度超過兩米,同樣被烈焰纏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溫與鋒芒!
它的鼻孔如同兩個小型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尺許長的灼熱火苗,銅鈴般的牛眼燃燒著狂暴的怒火!
這頭山林霸主正在酣睡,卻被外敵侵入領地,更被石頭砸了老巢!
簡直是奇恥大辱!它要用這對焚天之角,將眼前這不知死活的螻蟻徹底貫穿、燒成灰燼!
陳昀非但不懼,眼中反而爆發出強烈的戰意!
這蠻獸的氣息澎湃如火爐,其精血蘊含的能量必定遠超之前那些貨色!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洞穴深處,似乎還有一股更精純、更龐大的能量波動!
“來得好!”
面對火影青牛低頭、刨地、蓄力後發起的毀滅性衝鋒,陳昀竟不閃不避!
他雙足如生根般扎入地面,腰馬合一,低吼一聲,雙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竟以一雙肉掌悍然迎向那對焚天巨角!
“嗤——!”
手掌與燃燒的牛角接觸的瞬間,一股難以忍受的灼痛感傳來!
陳昀眉頭一擰,強忍劇痛,右手閃電般撤回,緊握成拳,沛然巨力毫無花哨地轟向火影青牛眉心的硬骨!
“嘭!!!”
如同巨錘擂鼓!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在林中炸開!
陳昀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傳來,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向後滑退丈餘才穩住身形,拳骨隱隱作痛。
而那火影青牛也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拳砸得頭顱猛然後仰,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倒退數步,甩了甩有些眩暈的腦袋,眼中的怒火更盛!
周身烈焰“轟”地一下竄高數尺,溫度陡升!
“媽的,燙手!”陳昀啐了一口,果斷放棄了空手搏鬥的念頭。
他反手從儲物袋中抽出那柄通體黝黑的八稜大錘——正是花了大價錢購置的“一階靈器”!
“給老子開!”
陳昀雙臂掄圓,大錘帶起淒厲的破空聲,狠狠砸向再次衝撞而來的烈焰牛角!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驟然擴散,將周圍的塵土枯葉猛地掀起!狂暴的氣流吹得陳昀衣袂獵獵作響。
“咔嚓!”
一聲細微卻異常清晰的碎裂聲,如同冰面破裂,刺耳地傳入陳昀耳中!
陳昀心中一沉,急忙撤錘後退,定睛看向牛角——完好無損,烈焰依舊!
再低頭一看手中大錘,一條觸目驚心的裂紋,如同醜陋的蜈蚣般,自錘頭蔓延至錘柄!
“操!”陳昀瞬間血壓飆升,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忍不住破口大罵,“狗日的奸商!賣老子殘次品!二十三枚靈石啊!老子回頭掀了你的攤子!!!”
那火影青牛似乎也察覺到了對手武器的損壞,竟從鼻孔中噴出兩道更加粗壯的火苗,發出一聲帶著嘲諷意味的低吼,氣勢更兇!
它猛地人立而起,雙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踏下!
轟隆聲中,地面震顫!
它周身青灰色的巖甲瞬間變得赤紅滾燙,彷彿剛從熔爐中取出!
緊接著,它張開血盆大口,喉嚨深處一點刺目的白光急速凝聚!
“不好!是火焰吐息!”陳昀瞳孔驟縮!
這要是被正面噴中,不死也得脫層皮!
“昀哥!”千鈞一髮之際,墨瓊的身影疾衝而至!他雙手緊握那面青銅法鏡,體內陰陽二氣瘋狂注入!
鏡面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道凝實的光盾在陳昀身前驟然展開!
“轟——!!!”
一道粗如水桶、熾白刺眼的恐怖火柱,如同火山爆發般從火影青牛口中噴湧而出,狠狠撞在青銅法鏡撐起的光盾之上!
光盾劇烈地波動、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鏡面上銘刻的符文瘋狂閃爍,試圖吸收轉化這股狂暴的火焰能量。
然而,這終究只是批次煉製的一階靈器!
“砰——嘩啦!”
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青銅法鏡便發出一聲哀鳴,鏡面連同鏡框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墨瓊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連退數步。
而此刻,火影青牛也因這全力一擊耗盡了積蓄的火焰之力,體表赤紅迅速褪去,變回青灰,氣息明顯萎靡下來,大口喘息著。
“我的鏡子!二十三枚靈石!!!”陳昀眼睜睜看著第二件靈器化為齏粉,雙眼瞬間赤紅如血,一股暴戾之氣沖天而起!
四十六枚靈石的損失,幾乎掏空了他近半家當!
這頭牛就算全身是寶,也未必值這個價!
他此刻對那黑心攤主的恨意,甚至超過了眼前的蠻獸!
“小瓊!打它眼睛!左右夾擊!”陳昀的怒吼帶著撕裂般的沙啞,徹底狂暴!
他不再吝惜力量,體內氣血如同熔岩般沸騰,雙拳緊握,骨節捏得爆響!
墨瓊同樣怒火中燒,聞聲而動,身影如鬼魅般掠至火影青牛右側!小小的拳頭之上,深邃的黑白二氣瘋狂纏繞、壓縮,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死!”
“轟!”
“轟!”
兩道凝聚了極致憤怒與力量的鐵拳,如同兩顆出膛的炮彈,一左一右,精準無比地避開了堅硬的牛角,狠狠砸在了火影青牛那燃燒著怒火的巨大眼球之上!
“哞嗷——!!!”
淒厲到變形的慘嚎瞬間撕裂了山林!火影青牛雙眼遭受重創,劇痛讓它徹底失去了方向感,眼前一片漆黑!
甚麼王者尊嚴,甚麼領地威嚴,此刻都被無邊的恐懼和劇痛淹沒!
它僅憑著本能,胡亂選了個方向,四蹄發力,只想逃離這致命的絕地!
好巧不巧,它發狂逃竄的方向,正是嘯天嚴陣以待的方位!
嘯天眼中紫白光芒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
它等的就是這一刻!
趁你病,要你命!
這頭灰狼如同離弦之箭,迎著狂奔而來的巨獸悍然對沖!
就在即將相撞的剎那,嘯天矯健的身軀猛地伏低,如同一道貼著地面疾掠的黑色閃電,從火影青牛那因劇痛而門戶洞開的腹下精準穿過!
“嗤啦——!!!”
利爪劃破堅韌皮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嘯天那雙灌注了日月精華、閃爍著紫白寒芒的前爪,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剃刀,自火影青牛的前胸要害處狠狠切入!
藉著雙方對沖的恐怖速度,嘯天的身體如同破冰船般,硬生生從火影青牛龐大的身軀下方貫穿而過!
利爪所過之處,堅韌的腹肌、厚實的筋膜、蠕動的內臟……一切阻擋都被瞬間切開!
開膛破肚!
當嘯天從火影青牛的後臀處帶著一蓬血雨衝出時,這頭橫行山林的霸主,動作驟然僵住!
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向前撲倒!
滾燙的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腹部那道貫穿前胸後臀、觸目驚心的巨大裂口中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大片土地!
“哞……哞……”火影青牛倒在血泊中,四肢無意識地抽搐著,發出斷斷續續、微弱如遊絲般的哀鳴,曾經燃燒著烈焰的巨眼此刻只剩下空洞與死灰,渾身烈焰徹底熄滅。
它就像屠宰場中待宰的牲畜,徒勞地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漂亮!開膛手嘯天!”陳昀激動地大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
看著這頭價值“四十六枚靈石”的罪魁禍首,他心頭的邪火仍未消散,掄起僅剩錘柄的靈器殘骸,對著那顆碩大的牛頭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猛砸!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裂的脆響,直到火影青牛徹底沒了聲息,陳昀才喘著粗氣停下,看著手中徹底報廢的錘柄,猶不解恨地啐了一口。
墨瓊上前,用腳尖踢了踢火影青牛那堅硬的臀部,心有餘悸:“昀哥,這蠻獸真夠硬的!吃了我們聯手全力一擊,居然沒當場斃命!”
剛才那兩拳砸在牛眼上,反震之力讓他手臂都微微發麻。
陳昀平復著翻騰的氣血,看著地上的龐然大物,沉聲道:“難怪沒甚麼人願意招惹這些一階巔峰的硬骨頭。煉血境看不上這點收益,淬體境組團來打,風險高,消耗大,最後可能連本錢都撈不回來!得不償失!”
他不再耽擱,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個特製的大木桶,對著嘯天揚了揚下巴:“嘯天,放血!一滴都別浪費!這可是淬體的好材料!”
他眼中閃爍著精光,這蘊含澎湃火行精華的獸血,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淬體資糧!
嘯天低吼一聲,叼過一個木桶,利爪精準地劃開火影青牛頸部粗壯的動脈。
滾燙的、散發著濃郁腥氣和灼熱能量的暗紅色血液,如同小型瀑布般洶湧噴出,嘩啦啦地注入木桶之中。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足足接了五大桶才堪堪流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