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雲峰,陳昀心中並非全無波瀾。
他何嘗不想如李秀緣般御劍乘風,相伴修行?
然而,這念頭甫一生出,便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他能否修煉尚且是未知之數,即便尋得法門,所需光陰恐怕也非等閒。
而李秀緣,已是九天之上翱翔的鳳凰,光芒萬丈。
他的存在,於她璀璨的仙途而言,或許只會是塵埃般的阻礙。
更深的恐懼,源於他自身的秘密——長生。
李秀緣終會老去,終有化作黃土的一日。
他不敢想象,漫長歲月後,自己將如何面對她容顏凋零、生命流逝,最終在自己懷中冰冷的景象。
長生,這看似無上的恩賜,其底色竟是蝕骨的孤獨。
墨瓊與嘯天是他初臨此世便相依為命的夥伴,他們的陪伴是他對抗無盡歲月的錨點。
然而,他們同樣受困於壽元,終有離別之日。這
份從起點便註定的結局,他無力更改,只能承受。
踏入修仙界,他深藏著一份私心:為墨瓊與嘯天,尋那虛無縹緲的長生法!
縱使希望渺茫如星火,縱使前路遍佈荊棘,他亦要一試。
漫長的生命裡,總得有些念想支撐前行,否則與行屍走肉何異?
“李長老,”陳昀忽然停下腳步,望向李清風,“這世間,真有長生法嗎?”
李清風腳步微頓,瞥了他一眼,眼中掠過一絲早已看慣的淡然:“每個初入仙途的凡人,都會問這個問題。凡人眼中,修士便是長生的代名詞。”
他輕嘆一聲,那嘆息裡沉澱著無數代修士的掙扎與求索,“長生……是無數先賢窮盡心力追尋的終極。修士境界突破,壽元亦隨之延展,但終點,始終懸於天際,遙不可及。”
他擺擺手,指向山外,“去吧,拿著令牌去藏經閣。那裡,藏著你想知道的答案,關於這個世界的真實。”
“多謝長老!”陳昀深深一揖。
“回去吧。”李清風不再多言。
白武興引著陳昀下山,言語間滿是豔羨:“陳師弟,藏經閣二三層,那可是正式弟子才能踏足之地。你這雜役身份卻能自由出入,簡直是開宗立派以來頭一份啊!”
“還請白師兄帶路。”陳昀懇切道。
“小事一樁!”白武興欣然應允。
他領著陳昀在宗門內穿行,沿途果然遇到數次盤查。
但當守衛弟子看清陳昀手中那塊刻著“風”字的令牌時,皆神色一凜,默然退開。
這令牌,便是青雲峰主的意志象徵。
與此同時,流雲峰頂,李秀緣正纏著那位灰袍老嫗,使盡渾身解數軟磨硬泡。
“婆婆~您就開開恩嘛!”李秀緣拉著老嫗的衣袖,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陳昀是我在凡間唯一的好友了,您就把他調到山上來吧?求您了!”
“胡鬧!”老嫗板著臉,不為所動,“他一介剛入門的凡人,按規矩只能在流雲城待著。你莫要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專心修煉才是正途!”
“我保證以後修煉加倍刻苦!您就答應我嘛!”李秀緣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繼續撒嬌。
“不行就是不行!”老嫗態度堅決。
“婆婆~”李秀緣聲音拖得更長,帶著委屈,“我在凡間已無親故,陳昀就是我唯一的牽掛了……”
……
任憑李秀緣磨破了嘴皮子,老嫗最終也只鬆口允諾:陳昀在流雲城可免去一切雜役勞作。
在她看來,左右不過三年光景,幹不幹活,無關緊要。
李秀緣雖不甚滿意,卻也如獲至寶,興沖沖地下山告知陳昀,並特意囑咐了流雲城管事。
陳昀自是樂見其成。
免去勞役,他便能將所有時間傾注於藏經閣那浩瀚的書海之中。
翌日,陳昀叮囑墨瓊於小院安心汲取靈氣,便獨自踏上通往山巔藏經閣的石階。
自此,他成了流雲城最“清閒”的雜役。
每日晨曦微露便登山入閣,直至星斗滿天,有時甚至徹夜不歸,沉浸於書卷之間。
他只在一層流連,如飢似渴地翻閱著一切:修仙常識、浩瀚史記、奇聞秘錄……來者不拒。
李秀緣時常前來探望,惹得無數宗門弟子眼紅心妒。
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少宗主,是無數人心中的明月光。
如今,這輪明月卻屢屢照耀在一個卑微的雜役身上!
若非忌憚陳昀手中那枚令牌,以及時常護持左右的白武興,早有人忍不住要“教訓”他一二了。
光陰在書頁翻飛間悄然流逝。
三個月後,當秋葉第三次鋪滿石階時,陳昀終於對整個修仙世界的格局有了初步的輪廓。
修道十境:淬體、煉血、靈海、蘊靈、化神、凝神、融神、聖皇、神明、至尊。
至尊之上,更有傳說中的主宰境!
這恢弘的體系讓陳昀心馳神往,也讓他明白,流雲宗在這浩瀚仙道中,不過滄海一粟,對高深境界的記載也僅限於名諱。
更令他震撼的,是這方天地運轉的秩序。
流雲宗所在的洛山界,不過是人族疆域內一個低階界域,最強者不過化神境。
它歸屬於更高層的大界域——新安界。
而新安界,連同無數其他大界域,共同拱衛著人族的主界域——啟明界。
主界域之下,大界域何止千百?
大界域之下,小界域更是難以計數!
這世界並非人族獨舞。
萬族林立,各有其道。
洛山界只是人族億萬小界域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且是單一的人族界域。
人族麾下,還有許多附屬種族。
為了統御這浩瀚無邊的疆土,人族建立起一套精密的管理體系。
人族在每個界域皆設立人皇分殿,統管界域內一切事務,並對修仙宗門進行分級管理:
宗門誕生融神境強者,可整體從小界域遷往大界域。
誕生聖皇境強者,可從大界域遷往主界域。
誕生神明境強者,則可從主界域遷往萬族爭霸的核心——起源界域!
反之,若失去相應層次的強者,則需退出對應界域。
人皇殿如天網般監察四方,嚴厲禁止惡意廝殺、動輒滅人宗門之舉。
殺人奪寶之事,一旦被其查實,輕則打入煉獄,重則形神俱滅!
當然,疆域太過遼闊,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法外之徒亦難禁絕。
陳昀心中感慨萬千:一個傳承億萬載的文明,怎麼可能只靠野蠻殺戮維繫?
唯有法度健全,秩序井然,方是文明延續的基石。
修士們,早已是披著仙袍的“文明人”。
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無頭公案終究難以杜絕。
流雲宗在洛山界也不過是個三流宗門,最強者僅化神境。
藏經閣一層所載,大多是人皇殿下發的常識性典籍,更深邃的奧秘,需待弟子達到相應境界方能觸及。
這些記載,只為給芸芸修士點亮一盞前行的燈,指引方向。
陳昀沉寂已久的心湖,再次被這壯闊無邊的世界圖景激起波瀾!
仙道求索,其路漫漫,卻充滿無窮魅力!
只要足夠低調,在這法度框架內,生存並非難事。
當然,長生的秘密,必須深埋心底!
至於一階命相無法修行?陳昀心中並無太多憂慮。
墨瓊,根本就不是人族!
他自己?是否純正人族亦未可知——人族歷史上,何曾有過長生不老的先例?
嘯天,也絕非普通的通靈野獸——哪有活了一百多年,依舊是幼年形態的野獸?
既然人族的修行體系可能排斥他,那便另尋他途!
透過人族歷史的煙塵,陳昀窺見了更古老的篇章:最古老的開天時代,億萬種族自混沌中誕生,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掙扎求生,竭力開發本族天賦以求強大。
彼時的人族,卻遲遲無法覺醒獨特天賦,淪為萬族血食,僅憑強大的繁殖力苟延殘喘,甚至被萬族譏諷為“天生血食”,繁殖便是其“種族天賦”。
開天時代終結,進入萬法時代。
萬族紛紛建立了契合自身的修行體系。
人族卻只能在夾縫中生存,今日偷學甲族皮毛,明日竊取乙族殘篇,始終無法形成自身體系,地位卑微如塵泥,永為奴隸血食。
萬法時代綿延數千萬年,萬族體系臻於完善。
為爭奪疆域與資源,慘烈的大殺伐時代降臨,無數種族在血火中灰飛煙滅。
而人族,因無寸土可爭,加上那“可笑”的強大繁殖力,竟奇蹟般地存續下來。
大殺伐時代中期,人族迎來了曙光——第一代人皇,啟!
啟皇橫空出世,不僅自身覺醒強大命相,更以大智慧梳理整合了人族偷師萬族所得的龐雜體系,奠定了人族命靈脩行體系的根基!
他率領人族浴血奮戰,終於掙脫了奴隸與血食的枷鎖!
大殺伐時代持續了三千萬年,天地為之泣血,無數種族徹底湮滅。
最終,混沌聖族誕生了第一位突破極限的超脫者,被萬族共尊為主宰,終結了無休止的殺戮,開啟了以九大主宰種族為核心的霸主時代。
人族自啟皇奠基後,又歷經八代人皇篳路藍縷,逐步壯大。
至第十代人皇,凝聚了磅礴的種族氣運,奮九代之餘烈,一舉突破至主宰境!
人族自此崛起為萬族霸主之一,其命靈脩行體系,融合了諸多至強種族的精髓,以命相為核心,被萬族公認為至強體系之一!
命相分階,一至九階,一階最低,九階至高。
命相等階決定修行上限。
命相形態萬千,包羅永珍。
修行契合自身命相的功法,方能事半功倍,最大程度激發命相潛能。
陳昀不禁對自己的命相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只是,覺醒命相需至蘊靈境。
而一階命相者,理論上……根本無法修煉至蘊靈境。
這彷彿是一個無解的悖論,橫亙在他面前。
各位讀者大佬:抽空用您們發財的小手,去寫個書評吧,小弟萬分感激!各位大佬仙道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