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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李秀緣的仙緣

陳昀雙手捧著那方染血的絲絹和冰冷的“流雲”令牌,恭敬地遞上:“李長老,這便是李珣仙師的絕筆與信物。”

李清風那仙風道骨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觸及那冰涼的令牌,彷彿觸碰到了逝去愛徒的最後餘溫。

當他展開那方被血漬浸透的絲絹,目光掃過其上每一個浸透血淚的字跡時,渾濁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沿著溝壑縱橫的臉頰無聲滑落。

李珣,他親手撫養長大,視如己出,師徒情深,更勝父子。

那孩子天賦尚可,四階命相,本應是流雲宗未來的棟樑,卻……卻遭奸人暗算,更可恨的是,竟被宗門內的蛀蟲勾結外賊所害!

無邊的悲慟與焚天的怒火在李清風胸中交織翻湧。

他猛地抬頭,望向正陽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隔著飛舟船舷,朝著那片已成廢墟的山嶺,虛空一抓!

陳昀只覺得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正陽山方向,原本散去的陰雲再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匯聚!

無數道粗壯得如同滅世巨蟒般的紫色雷霆,撕裂長空,帶著審判萬物的煌煌神威,如同暴雨般瘋狂傾瀉而下!

雷霆的咆哮聲震徹天地!

在那片刺目欲盲、蘊含著毀滅法則的雷海之中,整座巍峨的正陽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山體崩裂,巨石化為齏粉!

僅僅數息之間,那連綿的山嶺竟在狂暴的雷光中轟然坍塌、湮滅!

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將其從大地上徹底抹去!

陳昀僵立原地,瞳孔因極致的震撼而收縮如針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衣衫。

移山倒海!天威如獄!

修士之力,竟恐怖如斯!

凡人在其面前,當真渺小如塵埃!

飛舟內陷入死寂,唯有雷霆的餘音在雲海間迴盪。

半晌,李清風周身那狂暴的氣息才緩緩平復,只是眼中的悲慟與滄桑,彷彿又深重了幾分。

“你……叫甚麼名字?”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沙啞。

“晚輩陳昀。這是舍弟墨瓊,還有嘯天。”陳昀連忙躬身回答,拉過墨瓊和嘯天。

“好,陳昀。”李清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複雜,“你完成了我徒兒的遺願,將這血書令牌送到我面前。按流雲宗規矩,也按我李清風個人心意,當賜你一樁仙緣。”

“多謝李長老!”陳昀心中激動,深深拜下。

李清風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追憶:“多日前,我在宗門內靜修,心神忽有所感,捕捉到一絲珣兒殘留的氣息……雖一閃即逝,卻無比真切。那應是你們觸動他生前留在洞府的最後禁制所致。老夫循著那絲微弱感應,撕裂虛空而來,恰好……撞見你正與那邪修對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昀:“本欲直接打殺了那邪魔,再去探查珣兒下落。卻聽得你口中提及老夫名諱,便暫且隱於雲端,想看看你這凡俗青年,究竟有何依仗,竟敢扯我流雲宗的大旗。”

他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你倒是機敏過人,心思縝密,臨危不亂。只是……”

李清風輕輕搖頭,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瞭然:“修士之能,遠超凡俗想象。那邪修雖初入煉血境,根基不穩,但其淬體大成之軀,已非凡火凡雷可滅。你縱能引下些許天雷,最多傷他皮毛,絕難取其性命。”

陳昀心中凜然,再次躬身:“晚輩魯莽!全賴李長老神威天降,方解此死局!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嗯。”李清風應了一聲,重新坐回飛舟玉座之上,整個人彷彿因痛失愛徒而蒼老了許多。

他目光再次掃過陳昀和墨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似有微光流轉,顯然在探查著甚麼。

“陳昀,墨瓊,”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惋惜,“老夫方才以秘法觀你二人命相……命盤灰白,氣機沉滯,顯是一階凡相之兆。此等命相,靈竅難開,仙路……不通。”

他目光轉向墨瓊,帶著一絲探究,“倒是你這弟弟,體質有些奇異,似能自發吸納天地間遊離的稀薄靈氣……此乃‘通靈之體’之相,在凡俗中頗為罕見。”

陳昀心頭一緊,帶著一絲希冀問道:“李長老,那墨瓊他……可能修行?”

李清風微微搖頭:“通靈之體,不過比常人更易感知天地靈氣,於引氣入體稍有便利。然其根本,仍需命相支撐。他既是一階凡相,此體質便如無根之木,無水之萍,於踏上仙途……並無大用。”

他目光又轉向陳昀腳邊安靜趴伏的嘯天,“至於這條狼犬,靈性十足,遠超尋常野獸,已開蒙昧,算是通了靈性。”

陳昀眼中剛亮起的光,又隨著李清風的後半句話黯淡下去:“嘯天它……可能修行?”

“妖獸之道,首重血脈傳承。”李清風直言道,“此狼血脈駁雜稀薄,與那些上古異種、洪荒遺脈相去甚遠。無血脈根基,空有靈性,亦無法踏上妖修之路。”

陳昀心中五味雜陳。

合著他們哥仨,墨瓊只是感知靈氣稍強點的“廢材”,嘯天是靈性高點但沒血脈的“廢狼”,自己則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李清風的目光,卻落在了飛舟甲板一角,依舊昏迷不醒的李秀緣身上:“這女娃……喚作何名?”

“李秀緣,是晚輩的朋友。”陳昀連忙回答,心中又升起一絲希望,“李長老,她……是否有仙緣?”

“李秀緣……”李清風眼中精光一閃,語氣中帶著難得的鄭重與欣賞,“此女身負六階命相!光華內蘊,氣運沖霄!此等天賦,縱是在我流雲宗內門弟子中,亦是鳳毛麟角!雖說修行起步稍晚了些,但若帶回宗門,傾力栽培,以其命相之厚,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陳昀聞言,毫不猶豫地對著李清風深深拜下:“懇請李長老垂憐,帶秀緣回流雲宗,引她踏上仙途!此恩此德,晚輩永銘於心!”

李清風捋了捋長鬚,微微頷首:“起來吧。此女天賦異稟,乃璞玉渾金。即便你不說,老夫也斷不會讓如此良才美質埋沒凡塵。流雲宗向來求才若渴,此等瑰寶,自當迎回宗門,悉心雕琢。”

“多謝李長老!”陳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至於你們三人……”李清風的目光重新回到陳昀、墨瓊和嘯天身上,“命相所限,仙路已斷。若願意,可隨老夫一同返回流雲宗。雖無法傳爾等道法,但可在宗門外門尋個安穩差事。打理靈田,照料靈獸,或是處理些對接凡俗的事務,皆可。居於宗門庇護之下,延年益壽自不在話下。身份雖為凡役,但持流雲宗信物,便是凡間帝王見了,也需禮敬三分。”

陳昀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進修仙界!這是他們百年來夢寐以求的!

只要能進去,憑藉他們這詭異的長生特性,徐徐圖之,未必沒有機會!

然而,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出——流雲宗內,還藏著害死李珣的內鬼!

那條暗中的毒蛇尚未揪出!

自己這三個“凡人”,若突兀地被宗門長老親自帶回,安排差事,必然引人注目,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在那些擁有莫測手段的修士面前,他們這點微末本事,連自保都成問題!

潑天機緣在前,陳昀卻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渴望,臉上露出感激又帶著一絲憂慮的複雜神色,再次深深一揖:“李長老厚愛,恩同再造!晚輩感激涕零!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而凝重:“宗門之內,尚有殘害李珣仙師的元兇潛伏。晚輩等人若這般突兀地隨長老回去,身份敏感,難免引人猜忌,招致禍端。明面之上,礙於長老威嚴,宵小或不敢妄動。但暗地之中,若有人使些陰詭手段……晚輩等凡夫俗子,實難招架,恐辜負長老一片迴護之心,更可能……平白丟了性命。”

李清風深邃的目光落在陳昀臉上,久久不語。

那份在潑天機緣前依舊能保持的驚人冷靜與縝密心思,讓他心中再次升起一絲激賞,旋即又被更深的惋惜淹沒。

此子心性、智慧皆為上上之選,奈何……命相所錮!

他緩緩點頭:“你所慮……甚是有理。倒是老夫思慮不周了。”

他沉吟片刻,翻掌取出一枚溫潤剔透、刻有流雲紋飾的白玉令牌,遞向陳昀:“此乃我流雲宗特製的‘親眷引薦令’。宗門弟子多來自凡俗,一旦踏入仙途,仙凡路殊。此令便是為照拂弟子凡俗親眷所設,持此令者,受流雲宗庇護。”

“再過兩年,便是宗門五十年一度大開山門,廣納弟子與雜役之期。雜役之職,多在宗門山腳,負責靈田耕種、靈獸豢養等庶務,無召不得擅入仙山。”李清風指點道,“屆時,你可持此令前往大離皇城,尋皇室接引司。出示此令,自會安排你以雜役身份進入流雲宗外門屬地。待你安頓下來,老夫自會慢慢安排,替你謀個更穩妥、更清閒的正式差事,脫離雜役身份。”

“多謝李長老!”陳昀雙手接過那枚觸手溫涼的玉牌,心中激動萬分,面上卻竭力保持著沉穩。

這安排,簡直完美!悄無聲息,不引人注目。

而且……兩年?他等得起!

“呵呵呵,”李清風看著陳昀沉穩的模樣,眼中讚許之色更濃,“陳昀,你心思縝密,遇事冷靜,機變百出,老夫很是看好你。以後,便稱我李長老即可。”

“是!多謝李長老賞識!”陳昀立刻改口,心中明白,這條線算是搭上了。

未來在流雲宗,有這位實權長老的些許照拂,處境必然大不相同。

“陳昀,”李清風站起身,目光投向遠方雲海,“老夫即刻便帶這女娃返回宗門療傷築基。她命相護體,尚未醒來,也省卻了離別之擾。兩年之後,流雲宗山門再開之時,老夫在宗門……等你。”

他袍袖輕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陳昀、墨瓊、嘯天,以及雖斷肢重傷但氣息已平穩的趙志,穩穩托起,送下飛舟,落回方雲城外的官道之上。

“我這朋友秀緣,性情剛烈,心思單純,初入仙門,還望李長老……多多費心照拂!”陳昀對著那懸浮於雲端、光華流轉的飛舟,再次深深一拜,聲音帶著真誠的託付。

“嗯。”雲層深處,只傳來一聲淡淡的回應。

飛舟之上,李清風最後看了一眼下方渺小的陳昀身影,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嘆:“心性、智慧皆為璞玉……可惜,命相所錮……可惜了……”

隨即,他目光轉向昏迷的李秀緣,又望向流雲宗的方向,眼中悲憤與冰冷的殺意交織翻湧。

宗門內的毒蛇……該清算了!

飛舟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消失在茫茫雲海盡頭。

陳昀將重傷昏迷的趙志揹回城主府。

面對驚疑不定的城主,他有意無意地透露了李秀緣已被流雲宗仙長看中,直接帶回仙門收為弟子的訊息,並隱晦點出趙志與李秀緣的“世交”關係,暗示城主好生安置這位為方雲城流過血的功臣。

城主初時驚疑,待第二日派人前往正陽山探查,聽回報說整個正陽山脈已化為一片焦黑雷擊廢墟,官差全軍覆沒,更有無數人親眼目睹天降神雷、蕩滅邪祟的駭人景象後,頓時深信不疑。

自此,趙志在城主府中得到了最好的照料,頤養天年,無人敢怠慢分毫。

而這一切,已與陳昀無關。

當日,他便從城主府討要了一輛結實寬敞的馬車,載著墨瓊和嘯天,在城主親自相送的目光中,駛離了這座留下太多血腥與驚魂記憶的邊城。車輪碾過官道的塵土,一路向北。

馬車內,墨瓊掀開車簾一角,望著不斷後退的田野,小臉上帶著一絲新奇與感慨:“昀哥,秀緣姐……這就成仙門弟子了?李長老好像特別看重她呢!”

“嗯,”陳昀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六階命相,聽起來就很厲害。李長老說放在流雲宗也是頂尖的天才。”

“哇!”墨瓊眼睛亮晶晶的,“那秀緣姐以後肯定很厲害很厲害!說不定……以後咱們在流雲宗,還得靠她罩著呢!”

“嗷嗚~”嘯天也湊熱鬧似的叫了一聲,似乎在表示贊同。

墨瓊的興奮勁兒過去,小臉上又浮起一絲困惑和低落:“昀哥……那個命相……到底是甚麼呀?為甚麼說我們是一階命相,就……就不能修煉呢?”她有些沮喪地踢了踢腳邊的包裹,“還有嘯天,它明明那麼聰明!為甚麼沒有血脈就不能修行?”

嘯天似乎聽懂了,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用腦袋蹭了蹭墨瓊的腿。

“我哪知道命相是個啥玩意兒?”陳昀睜開眼,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又沒修煉過,更沒測過那東西。”

他伸手揉了揉墨瓊的腦袋,“別嘆氣。命相之說,是李長老的判斷。”

他看著墨瓊和嘯天有些黯淡的眼神,話鋒一轉,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與深藏的光芒:“但誰說……他的判斷,就一定看穿了我們所有的底細?”

墨瓊和嘯天同時抬起頭,疑惑又帶著一絲期待地看向他。

陳昀的目光變得幽深,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流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他連我們身上最大的‘異常’都沒能看透,又憑甚麼斷定,我們……就一定無法踏上那條路呢?”

經歷過與那老魔陳道林的生死搏殺,見識過李清風那毀天滅地的雷霆手段,陳昀、墨瓊、嘯天,這對奇異的組合,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認識到凡俗與仙道的鴻溝。

一個剛剛突破煉血境的邪修,便足以視他們如螻蟻,讓眾多官差毫無還手之力,火燒不死,雷劈不滅,刀槍難傷!

那更高處的風景,那移山填海、長生久視的仙途,如同一顆種子,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淬鍊後,在他們心中深深紮下了根,瘋狂滋長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與期待。

馬車載著三人,在通往皇城的官道上疾馳,也載著他們對那未知仙途的無限憧憬與隱秘的決心,奔向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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