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的手就這麼按在冰冷的儀器上。
研究員看著被路明非強行按住的徐清,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兄弟天下第一”的路明非,聳了聳肩,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儀器再次發出熟悉的嗡鳴聲。
但這一次,聲音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嗡……啪!滋啦啦啦——”
就像一臺運轉到極限的老舊拖拉機,儀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螢幕上的資料還沒來得及跳動,就瞬間被一團亂碼刷屏!
緊接著,整個純白色的精密儀器劇烈地顫抖起來,所有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紅藍交織。
“砰!”
一聲巨響,中央主螢幕直接炸裂,黑煙混合著焦糊味冒了出來,火花四濺。
實驗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一臉興奮的路明非,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嚴肅的研究員,眼鏡都滑到了鼻尖,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諾諾也傻眼了,這臺“言靈·審判”可是學院最頂級的裝置之一,別說測個血統了,就算是一頭四代種被綁在上面,也頂多是讓資料爆表,從沒聽說過能直接給幹報廢的!
這甚麼情況?物理超度?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所有人。
一個穿著復古西裝、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憑空出現在報廢的儀器旁邊。
他彷彿從陰影中走出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那麼理所當然地站著,彷彿他一直都在那裡。
希爾伯特·讓·昂熱。
卡塞爾學院的校長。
昂熱根本沒看其他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鎖定在還把手搭在儀器殘骸上的徐清。
徐清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你瞅啥?”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哥!我親哥!那是校長啊!
諾諾已經開始計算把徐清打暈帶走需要幾秒了。
研究員已經準備好寫遺書了。
然而,昂熱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混合著狂喜和凝重的神情。
“很好,非常好。”
昂熱丟下這句話,然後對諾諾下令:“諾諾,帶他和路明非來我的辦公室。”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再次變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般,下一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校長辦公室內。
這裡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古老的圖書館,四周全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和雪茄的混合味道。
昂熱親自給路明非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然後,他轉頭看向正試圖從一個古董櫃子裡掏伏特加的徐清。
“我這裡只有水,別翻我櫃子了。謝謝。”
徐清撇撇嘴,翻了個白眼,悻悻地收回了手。
昂熱沒再管他,而是用一種充滿期盼和鼓勵的神情看著路明非,開始了他的校長演講。
從混血種的使命,到S級的責任,再到人類的未來,一碗碗熱氣騰騰的心靈雞湯就這麼硬生生灌了下去。
路明非聽得是雲裡霧裡,只感覺自己好像馬上就要變成屠龍勇者,拯救世界了,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等諾諾把他帶回宿舍的時候,路明非的腳步都還是飄的。
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關上。
剛才還和藹可親的昂熱,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變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猛地盯著徐清:“路明非的改變,是你乾的吧?”
徐清點了點頭。
昂熱的壓迫感更強了:“能告訴我你的目的麼?”
徐清接著點頭。
昂熱有點被噎住了:“你說句話。”
徐清繼續點頭。
昂熱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決定試探一下。
“你是傻逼。”
徐清搖頭。
昂熱面無表情:“我是傻逼。”
徐清立刻瘋狂點頭,還附贈了一個“你終於有自知之明瞭”的讚許神態。
“屮!”
饒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傢伙,昂熱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跟這傢伙交流,血壓都高了!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開口:“我在你身上,沒有感受到任何龍血的力量。你不是混血種。”
徐清終於不再點頭搖頭了。
他手掌一翻,一副嶄新的卡牌出現在他手裡,然後隨手一揮。
幾十張卡牌瞬間漂浮在半空中,每一張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牌面上繪製著栩栩如生的巨龍。
昂熱下意識地看向那些卡牌,不自覺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紅龍女王,阿萊克絲塔薩……”
“龍巢之母,奧妮克希亞……”
“織法者,瑪裡苟斯……”
“滅世者,死亡之翼……”
“永恆巨龍,姆諾茲多……”
“火光之龍,菲萊克……”
“翡翠巨龍,伊瑟拉……”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心裡的震撼就加深一分。這些名字,他從未在任何龍族譜系中見過,但卡牌上那撲面而來的威壓,卻做不了假。
昂熱的喉嚨有些乾澀:“這都是……”
“沒錯。”徐清站起身,雙手插兜,背對著昂,用一種極其深沉的語調開口,“這都是龍,嗷嗷叫的那種。”
他緩緩轉過身,衝著昂熱咧嘴一笑。
“就問你,我牛逼不牛逼!”
昂熱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懸浮的卡牌,像是看到了最珍貴的寶藏。
“讓我感受一下……這些‘卡牌’的實力如何。”
“沒問題。”
徐清雙手一拍。
“啪!”
整個校長辦公室的景象瞬間扭曲、摺疊!書架、牆壁、天花板像是變成了萬花筒裡的碎片,重構成一個光怪陸離的映象空間。
昂熱感受著周圍空間規則的劇變,整個人都麻了。
這是甚麼言靈?不!這不是言靈!
“來,老頭,看好了!”
徐清張開雙臂,神情狂熱地大喊:“滅龍魔法!溫蒂的咆哮!”
一個巨大無比的青色魔法陣在他面前展開,繁複的符文飛速流轉,恐怖的魔力波動讓整個映象空間都在震顫!
“轟——”
一道遮天蔽日的颶風吐息,帶著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地向昂熱攻去!
在那一瞬間,昂熱感覺自己彷彿成了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無盡的狂風撕成粉末。他甚至已經準備燃燒自己的生命,開啟“時間零”來應對。
然而,就在吐息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所有的狂風、魔法陣、能量波動,都煙消雲散了。
徐清已經收回了攻擊,正百無聊賴地掏著耳朵。
映象空間破碎,辦公室恢復了原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昂熱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何時冒出的冷汗,看著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由衷地吐出三個字。
“你牛逼!”
徐清哼著小曲回到宿舍。
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味。
只見路明非和另一個他不認識的、頭髮亂糟糟、戴著眼鏡的傢伙,正坐在桌子前,一人抓著一個油光鋥亮的豬蹄,啃得滿嘴是油。
“呔!大膽路明非!偷吃東西居然不帶我!”
路明非見到徐清,嘴裡還塞著肉,含糊不清地開口:“校長……校長留你那麼久,說啥了?”
“哦,沒甚麼。”徐清隨手從桌上拿起另一個豬蹄啃了一口,“校長看我長得太帥了,氣質又這麼出眾,非要哭著喊著給我發個獎學金,我沒辦法,只能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旁邊的芬格爾一口肉差點噴出來。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顯然不信:“那你是甚麼等級?儀器都炸了!”
“我不到啊。”徐清一臉無辜,“我一個根正苗紅的純種人類,哪知道你們混血種的玩意兒咋回事。”
他啃著豬蹄,裝作忽然想起了甚麼,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牌丟在桌上。
“哦,對了,可能是這個的原因吧。”
路明非油乎乎的手拿起那張卡牌,念道:“紅龍女王阿萊克絲塔薩……把卡牌丟出去後會自動召喚兩個0費的龍族小老弟?”
“你看吧。”徐清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估計就是這張卡牌的問題,搞不好這張牌是甚麼傳說中的神器,蘊含了洪荒之力,那破機器承受不住,就炸了。”
“是嗎?”路明非將信將疑。
他一邊說一邊吃,吃著吃著,忽然腦袋一歪,手裡的豬蹄“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整個人沒了動靜。
“不是,有這麼累麼?”徐清戳了戳他,發現他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他輕鬆地把路明非拎起來,丟在床上,貼心的把路明非的肚子漏了出來,以防這個倒黴蛋感冒。
看著呼呼大睡的路明非,徐清輕聲嘀咕:“我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吶,衰仔。”
說完,徐清接著瘋狂改造路明非的夢境,順便再給芬里爾和剛伸出一個頭的路鳴澤各上了一個dot套餐。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醒來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暖洋洋的,就是不知道為甚麼感覺腦袋有點飄。
至於徐清,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他洗漱完畢,準備出去逛逛這個傳說中的屠龍學院。
剛走到宿舍外面的林蔭道上,他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很多高年級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他指指點點,毫不掩飾地議論著。
“喂,看,就是那個衰小孩。”
“他就是那個百年難遇的S級?開甚麼玩笑,你看他那瘦得跟猴子一樣的身板,我一拳能打三個!”
“肯定是測試儀器出問題了,把他這個廢物測成了S級!真是走了狗屎運!”
“真給S級丟人,我看他連F級都不配!”
各種難聽的話語清晰地傳進路明非的耳朵裡。
要是擱在以前,他早就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但現在……
路明非只是翻了個白眼,內心毫無波動。
笑話!跟徐清那個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二十個小時都在損自己的王八蛋待久了,這點垃圾話算甚麼?簡直就是毛毛雨!免疫了都!
他無視了那些嘲諷,自顧自地朝前走。
走著走著,快到學院大門口的時候,他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黑壓壓地聚集了兩撥人馬,劍拔弩張,看樣子馬上就要幹起來了。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不妙,剛準備後退繞路。
就聽到人群中,一個他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了一聲:
“兄弟們!就是那個穿白T恤的!幹他!”
路明非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瞪大了眼睛。
臥槽!
徐清那個狗東西的聲音!!
不好!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