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蹲在角落裡,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肥碩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徐清看著都覺得不忍心了。
他從手裡那截啃得差不多的先天靈根上,小心翼翼地掰下來一點殘渣,用兩根手指捏著,遞了過去。
“喏,嚐嚐吧,好歹有個味兒。”
太乙真人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著那點還沒他頭髮絲粗的靈根殘渣,悲從中來。
他一邊捂著臉嗷嗷大哭,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開嘴,一口就把那點殘渣給吸溜了進去。
“嗚嗚嗚……我的靈根……嗚嗚嗚……”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整個煉丹殿都晃了三晃。
那口被封得死死的天元鼎,鼎蓋沖天而起,在空中轉體七百二十度,然後“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一道渾身黑漆漆,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人影,從鼎裡緩緩站了起來。
無量仙翁頂著一頭炸開的白髮,身上還冒著青煙,死死地盯著徐清三人。
還沒等他開口。
徐清、哪吒、敖丙三人反應極快,齊刷刷地伸出手指,動作整齊劃一地指向了還在地上哭泣的太乙真人。
“太乙乾的!”
異口同聲,鏗鏘有力。
正沉浸在悲痛中的太乙真人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三個甩鍋甩得比誰都快的混蛋,又看了看鼎裡那個殺氣騰騰的大師兄。
“我就知道!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太乙真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玉虛宮的守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全是驚恐。
“報——!報告仙翁!不好了!山門結界獸傳來訊息……陳……陳塘關……被……被龍族給毀了!”
“甚麼?!”
在場幾人同時一驚。
下一秒,哪吒身上的氣息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他猛地轉頭,赤紅的瞳孔鎖定了旁邊的敖丙。
“敖老三!”
不等敖丙反應過來,哪吒已經化作一道紅光,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沒有絲毫猶豫,一記勢大力沉的右勾拳,結結實實地懟在了敖丙的肚子上。
“唔!”
敖丙整個人都弓成了蝦米,捂著肚子,靠著牆壁緩緩滑倒,直接暈了過去。
哪吒一把將昏迷的敖丙扛在肩上,轉身就往外衝,周身火焰爆開。
“龍族!我跟你們沒完!!”
徐清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趕緊在後面喊。
“喂!小老二!等等我啊!喂!”
太乙真人也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乖徒兒!帶我一個啊!!為師也去給你助陣啊!”
大殿內,只剩下被踹進鼎裡、被下了咒、又被甩鍋、最後還被無視的無量仙翁,在風中凌亂。
當哪吒四人火急火燎地趕回陳塘關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給搞懵了。
預想中殘垣斷壁、生靈塗炭的慘狀完全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歡樂的海洋。
整個陳塘關,從城門口到李府,大街小巷都擺滿了臨時搭起來的燒烤架。
男女老少人手一隻大龍蝦,或者一串烤魷魚,吃得滿嘴是油,那叫一個香。
空氣中瀰漫著孜然、辣椒和海鮮混合的奇異香味,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在舉辦甚麼美食節。
哪吒扛著敖丙,呆立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隨手拉住一個正在啃烤螃蟹腿的小屁孩。
“咋回事?龍族呢?”
那小屁孩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回答:“報告二大王!龍族都被打跑啦!海鮮都是大大王繳獲的戰利品!”
“大……大大王?”哪吒嘴角抽搐了一下。
跟在後面的徐清“啪”的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臉。
【完犢子了,影分身們玩脫了,怎麼還從黑社會頭子升級成山大王了?】
沒過多久,眾人來到荒野,敖丙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根粗大的木棍上,正架在火堆上緩慢地旋轉著,像極了一隻待烤的乳豬。
就在這時,被烤得七葷八素的敖丙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就看到自己被綁在棍子上,下面是熊熊烈火,一股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我……我這是在哪?有點熱……等等!怎麼是屁股熱?!”
徐清和哪吒一言不發地走過去,從懷裡掏出刷子和調料瓶,一邊熟練地往敖丙身上撒著孜然,一邊幽幽地開口。
“來了,就別藏著了,出來吧。”
話音剛落,旁邊的大樹後面,慢悠悠地鑽出兩個身影。
正是西海龍王和南海龍王。
兩人臉上掛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衝著眾人揮了揮手。
“嗨~”
哪吒眼皮一跳:“臥槽,真有人啊。”
西海龍王看著被架在火上烤的敖丙,冷汗都下來了,連忙擺手。
“誤會!都是誤會啊!!!”
被綁在棍子上的敖丙快哭了:“能先把我放下來麼?我感覺我屁股有點熱,好像聞到焦味了!”
哪吒拿著一瓶辣椒麵,狐疑地看著他們:“你們乾的?”
西海龍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我們!是北海那夯貨乾的!”
徐清好奇地問:“咋回事?”
於是,西海龍王就把前因後果給解釋了一遍。
從敖廣召集四海龍王,到他那一聲飽含疑惑的“shá?”,再到北海龍王那充滿殺氣的理解,最後風風火火地搶走喚妖笛,帶著一群妖獸就殺了過來。
聽完之後,全場一片寂靜。
徐清轉頭,用一種同情的表情看著還在火上轉圈的敖丙。
“你家親戚,口音挺重啊。”
敖丙欲哭無淚:“先把我放下來啊!真的要糊了!我聞到我鱗片的味道了!”
手忙腳亂地把敖丙從火上解救下來後,他身上已經有幾塊鱗片被烤得捲了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敖丙看著自己兩個叔叔,有氣無力地問:“那現在咋辦?北海龍叔呢?”
西海龍王嘆了口氣:“不知道跑哪去了。而且大哥(東海龍王)被天庭鎮壓著,我們也是偷偷跑出來的,待不了多久就要被抓回去了。”
哪吒剛想問:“沒多久是多久?”
下一秒,半空中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縫隙,一條金色的鐵鏈“刷”的一下飛出,精準地纏住了西海龍王的腰。
還沒等西海龍王說句“我還會回來的”,他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進了縫隙,瞬間消失不見。
南海龍王攤了攤手,一臉淡定。
“看,就是這麼久。”
哪吒:“你……”
他才說出一個字,又一道金色鐵鏈從裂縫中射出,纏住了南海龍王的腳脖子。
南海龍王也瞬間消失了。
哪吒伸著手,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好歹告訴我北海龍王在哪裡啊!!!”
就在這時,太乙真人喘著粗氣,一路小跑地衝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乖徒兒!乖徒兒!救命啊!”
哪吒、徐清、敖丙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著他。
“啥?”
太乙真人跑到眾人面前,扶著膝蓋,呼呼地喘著粗氣。
“豹……豹……豹……豹豹被抓了!!”
徐清和哪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寶寶?”
太乙真人急得直跺腳:“是申公豹!你師叔!被妖怪抓走了!”
沒過多久,根據太乙真人收到的玉虛宮求救符籙指引,哪吒三人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山谷。
剛到谷口,他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山谷兩側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成千上萬只土撥鼠。
這些土撥鼠一個個直立著身體,爪子裡捧著一個粗糙的石碗,碗裡裝著不知名的糊糊,它們正一口一口地吃著,場面安靜又詭異。
哪吒嘴角瘋狂抽搐:“不是,太乙師傅,你確定申公公是在這裡被抓的?”
敖丙也點了點頭,一臉懷疑:“沒錯啊,師傅雖然有點結巴,人也討厭,但是實力很厲害的,怎麼會被一群土撥鼠給抓了?”
太乙真人也是一臉懵逼:“我也不知打啊,我就收到玉虛宮的求救符籙,一過來,就感受到了豹豹的氣息在這裡消失的。”
就在這時,哪吒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前。
他來到一隻吃得正香的土撥鼠面前,一巴掌掀翻了它爪子裡的石碗。
“啪嗒。”
石碗掉在地上,糊糊灑了一地。
哪吒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隻呆住的土撥鼠的腦門。
“還在吃?收你們來了!”
瞬間,整個山谷所有的咀嚼聲都停了。
成千上萬雙黑豆般的小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哪吒。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徐清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旁邊的敖丙,悄悄後退了兩步,然後大聲撇清關係。
“咳咳,我們不認識這個人,他腦子有問題,各位繼續吃,繼續吃。”
說完,他拉著敖丙轉身就跑。
“愣著幹甚麼,跑啊!!”
下一秒,山谷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啊——!!!”
不是人類的尖叫,而是土撥鼠的。
“吱吱吱吱——!!!”
密密麻麻的土撥鼠蜂擁而出,它們體型雖小,卻個個從身後掏出了一把打磨鋒利的石斧,口中發出憤怒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朝著哪吒湧來。
只見哪吒左手一甩,混天綾如紅色閃電般飛出。
那紅色的綢緞在空中無限延長、變寬,遮天蔽日,一個迴旋就將數千只土撥鼠捆了個結結實實,像串糖葫蘆一樣。
混天綾精準地纏住一隻體型最大、看起來是首領的土撥鼠的腰,輕輕一拉,首領便“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土撥鼠首領被捆住後,仍不服氣地瞪著他們,用一種尖銳的童音怒吼。
“外來者!你們居然敢打翻我們的午餐!我們土撥鼠一族,絕不會讓你們玷汙午餐的神聖!”
跑了一半的徐清和敖丙停下腳步,相互看了一眼。
敖丙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和善。
“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來找一個道人,他長得像豹子,說話還磕巴,你們見過嗎?”
土撥鼠首領冷哼一聲:“哼!你說那個黑皮豹子!他跟你們一樣壞!上來就掀翻了我們一百多個兄弟的飯碗!我們已經把他獻祭給山神了!”
還沒等它繼續開口,徐清從懷裡慢悠悠地掏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烤土豆。
他撕開焦黃的外皮,露出裡面金黃軟糯的內芯,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飄散開來。
所有土撥鼠的鼻子都動了動。
那被捆住的土撥鼠首領更是伸長了脖子,使勁嗅著,口水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直勾勾地看著徐清手裡的土豆。
徐清邪魅一笑:“想吃麼?”
土撥鼠首領瘋狂點頭:“想!”
徐清慢悠悠地開口:“很簡單,加入我陳塘關安保大隊,以後負責守衛百姓安全,然後,交出那個申公豹。”
他晃了晃手裡的土豆。
“成交,這些土豆就都是你們的。我還可以教你們怎麼種,以後天天有土豆吃,管飽。”
“成交!!!”土撥鼠首領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當徐清等人在土撥鼠的地洞最深處找到申公豹時,他正捂著臉蹲在角落裡畫圈圈,嘴裡還唸唸有詞。
徐清和哪吒湊過去,嘖嘖稱奇。
“喲,這誰啊,這不是傳說中玉虛宮法力無邊的大仙,申公公嘛。”
“怎麼混得這麼慘啊,被一群土撥鼠給綁了。”
太乙真人趕緊跑過去,像哄小孩一樣拍著申公豹的背。
“哎呀,師弟,乖乖,摸摸毛,嚇不著,不哭不哭啊。”
申公豹一抬頭,看到是他們,哭得更傷心了。
就在這時,整個地洞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道強光從洞口入,一個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山谷。
“申公豹,你可知罪!”
眾人衝出地洞,就看到無量仙翁帶著一眾闡教門徒,懸浮在半空中,正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而在闡教門徒面前,還站著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剛毅的中年道人。
那道人看到申公豹,臉上閃過一絲心疼,隨即化為決絕。
他對著無量仙翁等人,猛地舉起手中的長劍,反手就朝著自己的左臂狠狠砍去!
“噗嗤!”
一聲悶響,一條手臂應聲落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中年道人強忍劇痛,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犬子申公豹昔日犯下大錯,得罪闡教!今日我申正道願以斷臂謝罪,只求各位仙長看在我一片誠心的份上,饒他一條性命!”
然而,為首的闡教門人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斷臂。
“仙規森嚴,有罪必罰,豈容你私下以斷臂抵消罪責!申公豹罪孽深重,遲早會被清算!”
就在此時,無量仙翁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了深邃幽暗的東海龍宮之內。
被天庭鎖鏈鎮壓的東海龍王敖廣,看著突然出現的無量仙翁,龍目一縮。
“敢問上仙,所來何事?”
無量仙翁捋了捋鬍子,開門見山。
“我需要幾個僕人,一枚靈珠。作為交換,我可以設法解開你們四海龍宮的鎮壓。”
敖廣一聽,頓時明白了,他說的靈珠,就是自己兒子敖丙,僕人就是自己四個龍王!
他猛地一拍水晶桌案,怒吼道。
“仙長!那可是我親生兒子啊!!”
無量仙翁雙眼一眯,“沒想到東海龍王很愛自己的兒子啊”
敖廣語氣沉重,一臉悲痛的開口“我的意思是……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