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驚魂未定地衝進那扇小門,心臟還在因為剛才十字架砸落的驚悚一幕而狂跳不止。他喘著粗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那個沉重的十字架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路邊,而那個出手接住它的“東西”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轉過頭,這才看清門內的景象。這裡更像是一個連線著教堂的、私密的工作區域,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香料混合的淡淡氣味。只見司辰正站在不遠處,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一個穿著深色工裝、身材高大的黑人中年男子,正背對著他們,從一個類似冷藏室的房間裡,費力地拖出一輛運屍車。車上蓋著白布,但白布下方勾勒出的輪廓,以及從邊緣垂落下來的一隻手臂,都明確表示那是一具屍體。
當黑人男子將運屍車拖到房間中央,準備轉向另一個方向時,白布不經意間滑落了一角,露出了屍體的脖頸部分,一道猙獰的、皮肉外翻的割喉傷口清晰可見!雖然臉色蒼白髮青,但托馬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艾文?!” 托馬斯失聲驚呼,那個活生生的“幸運兒”,此刻卻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這裡。
那黑人男子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甚至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用低沉而平緩的嗓音,彷彿老朋友打招呼般問道:“來了?路上……還順利嗎?”
托馬斯感到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我們會來?”
司辰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介面道:“託你的‘福’,我們算是活著見到你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黑人男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沒有回答托馬斯的問題,也沒有對司辰的話做出解釋。他熟練地操作著旁邊一個巨大的、如同工業熔爐般的裝置,按下幾個按鈕,爐膛內瞬間燃起熊熊的烈焰,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和高熱。
隨後,他面無表情地,將載著艾文屍體的運屍車推向爐口,輕輕一送。屍體滑入熾熱的爐膛,火焰猛地一漲,隨即恢復了穩定的燃燒。厚重的爐門緩緩關閉,隔絕了那象徵最終歸宿的火焰。
做完這一切,黑人男子才轉過身,用他那雙彷彿能看透生死的眼睛直視著司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說道:“回去吧。我這邊,沒有你要的。”
司辰臉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帶著幾分戲謔:“哦?我還沒開口說我要甚麼,你怎麼就知道……你這裡沒有呢?”
黑人男子向前走了幾步,聲音低沉而充滿某種宿命感:“被死神列入名單的人,沒有一個能逃掉。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司辰和托馬斯,“這話,我對克萊爾也說過。想必……你已經見過她了吧?”
“見過。”司辰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但我不是來聽你重複這些陳詞濫調的。你既然表現得如此‘神通廣大’,那麼你應該很清楚,我並不是來找你要甚麼‘擺脫死神’的幼稚方法。”
黑人男子沉默地看著司辰,司辰也毫不避讓地回視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最終還是黑人男子率先移開了目光,他微微低下頭,用一種近乎預言般的、晦澀的語氣說道:“你……離地獄太近了。年輕人,你應該嘗試……離天堂更近一些。”
“裝神弄鬼。”司辰冷笑一聲,不再跟他打啞謎。他意念一動,空的身影瞬間從他身旁浮現出來。
“空,你和鬼姐暫時離遠一點,越遠越好。”司辰吩咐道,語氣嚴肅。
空看了看司辰,又看了看那黑人男子,沒有多問甚麼,乖巧地點了點頭,身影化作一道清風,迅速穿過牆壁飄了出去,顯然是去通知外面的伽椰子了。
確認空和伽椰子都已經遠離,司辰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沉入手指上的儲物戒指。下一刻,一本厚重、古樸、封面寫著“生死簿”三個扭曲古字的黑色書冊,出現在他手中!
然而,就在《生死簿》被取出儲物戒指的剎那,異變毫無徵兆地陡生!
那本原本沉寂的書冊,先是猛地一沉,彷彿重量瞬間增加了數倍,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彷彿擁有了狂亂的生命!封面上的“生死簿”三個古字驟然滲出暗紅的光芒,如同未乾的血跡!
書頁瘋狂地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不是微風拂過,而是像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爭搶、撕扯!一股混合著古老、蒼涼、森然鬼氣與不容置疑的法則威嚴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般瀰漫開來,室內的溫度驟降!
幾乎同時,一陣絕非來自人間的低語聲,直接鑿入了三人的腦海,那聲音低沉模糊,時而像萬千冤魂的集體囈語,時而又化作某種蘊含無上權威、審判萬靈的音節,讓人心智搖盪,幾欲瘋狂!
“這……!” 司辰自己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生死簿在這個世界,反應會如此劇烈!與在主神空間和咒怨世界時的沉寂判若兩物!
他不敢怠慢,立刻咬破自己的食指,顧不上疼痛,快速在地面上用自己的鮮血,勾勒出一個複雜而詭異的符文圖案,正是當初在咒怨世界中,用來禁錮伽椰子的那個核心陣法!
畫完最後一筆,司辰迅速將劇烈震顫的《生死簿》放入陣法的中心。
“嗡——!”
血色的陣法線條亮起微光,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住《生死簿》。那令人不安的震顫和詭異的低語聲,終於如同被扼住了喉嚨般,戛然而止,迅速平息了下去。書冊安靜地躺在陣法中央,彷彿又變回了一本普通的古書。
一旁的托馬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浸溼了後背。他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佩槍上,聲音帶著顫抖問道:“司……司辰!這……這他媽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司辰沒有理會托馬斯的驚駭,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對面那個黑人男子身上。從生死簿取出到異象發生再到被陣法壓制,這個黑人的表情經歷了劇烈的變化。從最初的平靜,到瞳孔驟縮的震驚,再到死死盯著那本書,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難以置信、茫然、以及一絲……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卻又帶著巨大差異的困惑。
司辰心中瞭然,緩緩開口,語氣篤定:“看來……你並不認識這東西。” 他話鋒一轉,如同利劍出鞘,“但是,它和你擁有的某樣東西,產生了共鳴,對不對?”
黑人男子緊閉著嘴,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和微微變化的呼吸,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震動。
司辰向前逼近一步,不再給他思考的時間,語氣變得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現在,東西交出來。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黑人男子終於抬起眼,他的眼神恢復了部分冷靜,但深處依舊殘留著驚濤駭浪。他死死盯著司辰,聲音沙啞地問道:“這……這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東西!這東西……你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司辰的語氣不容置疑,“我現在非常、非常肯定,我要的東西,就在你這。”
他頓了頓,看著黑人男子依舊沉默抵抗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的厲色:“還要我說的再明白一點嗎?”
話音未落,司辰的手如同變魔術般,瞬間多出了一把銀光閃閃的巨蟒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帶著死亡的寒意,精準地指向了黑人男子的眉心!
“司辰!冷靜!把槍放下!” 托馬斯見狀大驚失色,連忙出聲勸阻,槍已經從槍套中拔出,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司辰對托馬斯的勸阻充耳不聞,他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只是淡淡地,對著那臉色終於變得難看起來的黑人男子,吐出了最後的通牒:
“手機。”
“交出來。”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停頓後。
“我數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