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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工程師辛苦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儘量保持著平靜！
“你們大老遠從蘇聯來到華國，給我們提供支援建設，我們心裡一直都記著，很感激。”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繼續把這場戲演下去。
“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想看看你們這裡還缺甚麼，有沒有甚麼我們能做的。這是一點心意，也不知道你們抽不抽得慣……”
聶遠征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朝江大河使了個眼色。
江大河立刻會意，連忙把手裡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了上去。
一條中華煙，兩瓶茅臺酒，東西都是好東西，市面上一般人可買不起。
伊萬的眼睛在看到茅臺酒和中華煙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那種光亮是掩飾不住的貪婪，像是一隻餓貓聞到了魚腥味。
他在華國待了這幾年，茅臺酒也沒喝過幾次。
那東西太金貴了，普通人家連見都見不到，中華煙也是一樣，那是大領導抽的東西。
軋鋼廠雖然給他們提供物資，但平時給的都是二鍋頭和大前門，普通貨色，勉強夠用。
讓他自己掏錢去買？那更不可能，他們可不花這冤枉錢……
現在聶遠征親自把這麼好的東西送上門來，伊萬的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看吧，果然還是要鬧一鬧才有收穫。
他伸手接過東西，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呵呵，那就多謝聶廠長的關懷了。”
他把東西遞給身後的亞歷山大，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只是……”
伊萬話鋒一轉，搖了搖頭，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您也知道，我們這有三個人，您就送這麼一份，也不好分，您說是吧？”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那話裡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
不夠，還要更多。
亞歷山大和尼古拉立刻領會了搭檔的意思，兩個人很默契地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意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們三個人，這怎麼分啊？”
“聶廠廠你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天衣無縫。
聶遠征的手下意識又攥緊一點。緊握的拳頭由於用力過度，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
換成其他人，他早就爆發了。
可他沒有辦法。
他不能。
如果連這幾名工程師都安撫不好，他沒辦法向上面的領導交代。
“這件事情是我疏忽了。”
聶遠征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會，我讓人再送些回來，每人一份。”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好，那就多謝聶廠長了！”
伊萬嘴上客氣，手上卻已經把東西收好，半點沒有推辭的意思。
東西都收下了，他們的態度卻並沒有好轉。
“那不知道聶廠長還有其他事嗎？”
伊萬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
“我們這辛苦了一晚上，腦袋還昏著呢，一會還得休息，您看……”
他話沒說完，但那逐客的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聶遠征沒想到，這三個人剛拿了東西就翻臉不認人，態度甚至比剛進門的時候還要敷衍。
他的臉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胸口的那團火幾乎要噴射而出。
他再次深呼吸，把這股憋屈感硬生生壓了下去。
“三位工程師。”
他的聲音低沉而剋制，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你們也知道，現在我們軋鋼廠生產任務緊，廠裡的那些精密機器，還得麻煩你們多盯著點……”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伊萬抬手打斷了。
伊萬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越發為難起來，可那為難底下分明藏著得意。
“聶廠長，不是我們不去啊。”
他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您也看到了，我們現在的狀態，確實沒有精力。”
“萬一去了廠裡，操作失誤，出了甚麼事故，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等我們休息夠了，休息好了，自然會去廠裡的。您放心，不會耽誤太久。”
聶遠征死死地盯著他。
咬牙切齒。
怒火中燒。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好，好好好。”
他連說了幾個好字，每一個“好”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三位工程師好好休息，有甚麼事情隨時提出來，需要我們解決的，我們盡最大的努力解決……”
伊萬三人聽到這句話，對視一眼，三個人同時露出了笑意。
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要求得一件一件地提，不能一下子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他們的最終目的很簡單，好處要拿，活一點不幹。
“聶廠長，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們還真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幫忙解決。”
“雖然現在你們國家處於災荒時期，物資緊缺，這個我們都知道，也理解。”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可是，我們要是沒有一個好的身體，也很難為你們服務，您說是不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這個道理我們還是懂的。”
“所以，我們需要營養。”
伊萬抬起眼睛，直視著聶遠征，一字一頓地說！
“我希望，你們每天都能夠給我們提供足夠的肉食。”
“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句話裡的無賴意味，甚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過是想借機多撈好處罷了。
聶遠征沉默了良久。
久到院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最終，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好。我會盡快解決。”
他又是這一個“好”字，像是已經把所有的脾氣和尊嚴都嚥進了肚子裡。
“那你們好好休息。”
說完這句話，聶遠征轉身就走，他走得很快！
因為他怕自己再待一秒鐘，就會忍不住想要打人。
其他人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剛剛走出院子，身後就傳來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聶遠征的腳步頓了一下，脊背僵直了一瞬。
他的拳頭又攥緊了，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肉裡。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一步都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