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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攥著繳費單，一步步走出醫院繳費視窗！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緩緩攤開手掌，看著掌心所剩無幾的零碎錢幣，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只剩下化不開的沉重與疲憊。
賈梗雖然從昏迷中醒了過來，這本該是讓她鬆一口氣的好事！
可隨之而來的鉅額治療費用，卻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點點吞噬著她所有的希望，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從張姐那裡拿來的兩百塊錢，本以為夠了，可在醫院檢查、藥物、護理費用的消耗下！
不過短短几天，就已經所剩無幾，連支撐接下來的基礎治療都遠遠不夠。
至於張姐那邊，秦淮如則是抱著一絲僥倖，能拖一天是一天。
當初走投無路之下才答應了去張姐那裡，可每每想起這件事，她心裡就像堵著一塊巨石，百般牴觸，終究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她守著賈梗，守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哪怕再難，也不想踏入那條讓她覺得屈辱的路。
就在她站在走廊裡，望著來往匆匆的醫護人員和神色焦灼的病患家屬，怔怔出神、滿心茫然的剎那！
一個身形瘦削的陌生男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邊。
男人左右環顧了一圈，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催促！
冷冷丟下一句話：
“秦淮如，張姐讓我帶句話給你，再給你一天時間，明天晚上她在院子裡等你，可別讓她失望……”
話音剛落，不等秦淮如回過神，男人便迅速轉身，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秦淮如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男人離去的方向，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擊碎。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筆債，她終究是躲不掉了。
張姐顯然已經耗盡了所有耐心，若是自己敢違約！
以張姐的手段，非但她自己沒有好果子吃，就連還躺在病床上的賈梗，也必定會受到牽連，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裡滿是壓抑的酸澀！
指尖將剩餘的錢死死的握在掌心，一副要將紙幣揉碎一般，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努力的調整好內心的慌亂，她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轉身走向病房。
她不想讓賈梗知道她這麼狼狽的樣子，只想把最好的一面露給他！
推開病房門，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的賈梗！
秦淮如的心臟猛地一揪，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酸澀得厲害。
她強忍著眼底的溼意，一步步走到病床邊，努力壓下聲音裡的顫抖，放輕語氣，溫柔地開口問道：
“棒梗，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想吃的東西？娘回頭給你買，你想吃甚麼都跟娘說。”
可病床上的賈梗，依舊一動不動，眼神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沒有絲毫反應。
自從清醒後得知自己傷勢嚴重、落下終身殘疾，徹底廢了的那一刻起！
他就徹底封閉了自己，整個人變得頹廢麻木，沒有半點生氣！
彷彿對世間所有事情都失去了興趣，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自我放逐。
看著兒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想到方才張姐的逼迫，想到家裡捉襟見肘的窘境，想到自己無路可走的絕境！
秦淮如再也撐不住了，積攢了多日的委屈、恐懼、絕望瞬間決堤，淚水奪眶而出！
她壓抑的嗚咽聲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了出來：
“嗚嗚嗚……”
“棒梗，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跟娘說說話，娘真的好怕，好怕啊……”
好不容易盼著兒子從鬼門關闖了過來，本以為一切都能慢慢好轉，有了盼頭！
可賈梗卻變成了這副模樣，再加上外界步步緊逼的壓力，讓本就心力交瘁的秦淮如，徹底瀕臨崩潰的邊緣，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聽到秦淮如撕心裂肺的哭聲，賈梗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緩緩地、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淚流滿面的秦淮如。
看著她那憔悴不堪、日漸消瘦的臉龐，看著她眼底濃濃的疲憊與恐懼！
賈梗的眼淚也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落，打溼了枕巾。
從前的他，不懂事、不省心，總覺得母親的付出是理所當然！
甚至還因為秦淮如那些事情，對秦淮如心生怨恨，處處頂撞。
可自從他受傷昏迷、臥床不起的這段日子，母親日夜守在病床前，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呼喚他！
哪怕他毫無意識，耳邊也總能清晰傳來母親焦急又溫柔的聲音，感受到她那無微不至的照料。
那些藏在日常裡的、深沉又卑微的母愛，他此刻才徹底看明白、記在心裡。
此時此刻，他心裡對秦淮如早已沒有半分恨意，只剩下滿滿的心疼與愧疚。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想要開口安慰母親秦淮如！
想要說一句對不起，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不知哭了多久，秦淮如漸漸平復了情緒，她抬手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
看著終有了反應的賈梗，連忙擠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安撫道：
“棒梗，別哭，別哭啊，娘也不哭了……”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娘現在就去給你去做好吃的，你乖乖在病床上躺著等娘回來，好不好？”
看到賈梗終於不再麻木，有了情緒波動，秦淮如心裡總算泛起一絲波瀾，臉上也露出了多日以來久違的笑容。
她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再次失控，說完便急匆匆地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等到病房門被輕輕關上，確認秦淮如已經離開，賈梗轉過身看著天花板，眼底滿是悔恨與自責。
他猛地抬起手，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自己的臉頰扇了一巴掌。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他強忍著傷口牽扯帶來的劇烈疼痛，只恨自己太過不爭氣！
恨自己不懂事，這麼衝動！
不僅毀了自己，還讓秦淮如為了他受盡委屈、日夜操勞！
此刻他恨不得再多扇自己幾個巴掌，來消解心頭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