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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翻出一抹魚肚白,清冷的晨霧還籠罩著衚衕巷弄,婁毅便推開了院子門!
一夜未眠,他眼底卻不見半分疲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回到院子,看了看時間,不過凌晨五點多,這個點兒再躺下去,頂多眯上一兩個鐘頭。
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幾天幾夜不睡覺都沒事!
他索性打消了睡覺的念頭,打算先去軋鋼廠採購科露個面,再借個由頭開溜回家再補上一覺。
婁毅輕手輕腳走進自己房間,從衣櫃裡翻出一身乾淨的衣服。
昨天穿的那身衣服,雖然行動時格外小心,沒沾上半點血跡,可湊近了聞,仍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穿在身上有些膈應,所以準備洗洗,換上一身乾淨點的衣服!
院子角落擺著一口大水缸,是他專門用來洗澡用的,接了水龍頭,還有簾子擋著!
留下一條褲衩,便可以清洗起來。舀了幾瓢涼水,從頭淋了下來。
頓時一股透心涼,冰冷的水澆在身上,讓他本就清醒的神智更加清明。
快速擦乾身子換上乾淨衣服,那股縈繞不散的血腥味終於被皂角的清苦氣息蓋了過去,整個人也心神清爽起來!
他剛收拾妥當,正屋的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石母披著外套走了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常年操勞的溫和!
見到院子裡的婁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開口:
“小毅,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啊?往常這個點,你還在屋裡歇著嗎?”
婁毅連忙迎上前,語氣溫和的回覆道:
“娘,您怎麼起這麼早?”
“您怎麼不多睡會,早上根本就不用起來做飯,我出門隨便買點早點回來就行,您自己做又費神又費力,多辛苦啊!”
這話他已經不知說過多少回了。他空間裡囤著各式各樣的精細點心,麵包、油條、包子應有盡有,都是提前備好的存糧,拿出來就能吃。
他如今手裡也不缺錢,完全沒必要讓岳母起早貪黑圍著灶臺轉。
可有些事沒辦法說出來,只能勸勸,勸的住就勸,勸不住也無可奈何!
石母哪裡不知道婁毅是在為自己著想,擺了擺手,語氣帶著老一輩人特有的節儉與固執:
“我能有多累?活動活動筋骨反倒舒坦。現在年景不好,外面甚麼東西不貴?”
“買早點那都是花冤枉錢,家裡有面有米,隨便做點就夠吃了,省下來的錢總能派上用場。”
婁毅聞言,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他太瞭解這些長輩的性子了,苦日子過慣了,即便手頭寬裕,也改不了勤儉持家的習慣。
在她心裡,自己起早做飯不是辛苦,是為這個家精打細算,是心疼孩子不亂花錢。這份心意,他不能駁,也不忍駁。
“行行行,都聽您的。”
婁毅笑著應下,陪著石母在院子裡寒暄了幾句,看著石母轉身走進廚房忙活早飯,才鬆了口氣。
沒過多久,張婉兒那邊過來的門也開了,白靈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她昨晚一直等著婁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天剛亮就醒了,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一抬頭看到站在院子裡的婁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睡意全無,快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
“小毅,怎麼樣?事情都解決了嗎?”
白靈對婁毅的身手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就算真遇上危險,也能全身而退。
可昨晚整整一夜未歸,由不得她不心慌。
婁毅看著她眼底的血絲和滿臉擔憂,心頭一暖,拉著她的手,露出一抹輕鬆溫和的笑容,開口道:
“嗯,不用擔心,事情已經徹底解決了。”
他不想讓白靈她們跟著擔心,便撿著無關緊要的部分簡單說了一遍經過,事情已經差不多解決了。
而且這種事情知道得越多,反倒對她越不利!
白靈認真聽著,見婁毅神色坦然,知道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懸了一夜的心終於穩穩落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嘴角也揚起安心的笑意:
“那就好,沒事就好。”
簡單幾句交談,廚房裡已經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石母把做好的稀飯、鹹菜和窩頭端上桌,沒過一會石靈兒也起來了。
婁毅對著石靈兒也重複了一遍安撫的話,讓別胡思亂想。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早飯,熱氣騰騰的飯菜看著就讓人舒心,溫馨的氛圍沖淡了所有的陰霾。
吃完早飯,婁毅跟石母以及石靈兒打了聲招呼,便和白靈一起出了家門,朝著軋鋼廠走去。
一路上,街坊鄰居陸續出門上工,見到婁毅都熱情地打招呼,他也一一笑著回應!
很快,婁毅便到了軋鋼廠採購科。辦公室裡,胡長安、許紅秀等人已經到了,見婁毅進來,紛紛湊了上來。
“小毅,可算來了,昨天我們跟著你老遭罪了?”
“就是啊,你小子蔫壞蔫壞的,你說是不是故意的。”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副找婁毅算賬的派頭!
“怎麼會,我怎麼會是那樣的人。說吧,你們有甚麼章程!”
婁毅笑著跟他們打諢插科,知道幾人突然變得這麼熱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這麼看來之前盤算著找藉口回家補覺可能行不通了。
胡長安一聽嘿嘿一笑,一把拉住婁毅:“這不是年景不好,想著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去釣魚了,你看……!”
“釣魚?”
婁毅算是明白了幾人的想法,有空間作弊器,釣魚對他來沒有難度。
之前幾次大多數都是自己釣上來的,這是怕自己空軍啊!
“是啊,小毅這不是想著弄點魚回去,沾點葷腥!”
許紅秀笑著附和起來,現在年景不好,肉票糧票都緊巴巴的,廠裡食堂都沒甚麼油水。
更別說外面了,想要買點肉太不容易了,也就婁毅有外掛,他們偶爾可以吃上肉!
但是總麻煩婁毅也不是個事,也藉著這個機會可以偷偷懶!
“行吧,正好也好久沒有去釣魚了,技術都有些生疏了,也看看現在什剎海還有沒有魚。”
幾人說走就走,大搖大擺的走出軋鋼廠,朝著什剎海的方向而去。
他們誰也沒注意,不遠處辦公樓的拐角,一個身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不過就算有人看見了,也沒事。他們有大把的理由,問就是去採購了!
秘書看著婁毅一行人說說笑笑離開的背影,眼神閃爍,立刻轉身快步跑回辦公樓,直奔廠長辦公室。
“廠長,廠長,有情況!”
秘書敲了敲門,便推門而入,語氣有些急促。
楊懷民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檔案,眉頭緊鎖,臉色陰沉。這幾天他煩心事一樁接一樁,抬眼看向秘書,語氣不耐:
“慌甚麼?甚麼事?”
“廠長,我剛才看到……看到採購科的婁毅,還有張科長他們幾個人,出軋鋼廠了,不知道做甚麼去了!”
“嗯?”
楊懷民手裡的動作一頓,眉頭皺得更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採購科是甚麼地方?
那是軋鋼廠後勤的核心,從原料採購到物資分配,全握在手裡。
而張良,跟之前的副廠長李懷德是穿一條褲子。
這些年,李懷德把整個後勤部門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水潑不進,針插不進。
即便如今他楊懷民在廠裡大權獨攬,成了名副其實的一言堂,可想要插手後勤的重要職務,依舊困難重重。
這幾天,他愁眉不展,一方面是惦記著婁毅的事情,遲遲沒有訊息傳來,心裡七上八下!
另一方面,就是絞盡腦汁想找機會對後勤下手,不僅僅想把張良從採購科科長的位置上拉下來,安插自己的人手,還想徹底掌控後勤其他重要崗位。
張良為人圓滑,滑不溜秋根本抓不到把柄。而且張良還是革命同志,之前的地下情報人員,對國家有功的!
雖然他很想找一些事情大做文章,給他扣上一個消極怠工、無視廠規的帽子,說不定能借機敲打張良!
可轉念一想,他又冷靜了下來。
採購科本來就比較自由,就算他真的消極怠工,也能夠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搪塞過去,根本就沒有用!
沒有十足的把握,做不到一擊必殺,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張良他們提高警惕,反倒壞了自己後續的計劃。
思來想去,楊懷民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的衝動,緩緩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我知道了,一點小事,不用大驚小怪。你先去忙你的吧。”
秘書沒想到廠長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是,轉身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偌大的廠長辦公室瞬間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顯得格外沉悶。
楊懷民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那些人依然沒有任何訊息傳來,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可偏偏婁毅,這個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人,卻一副生龍活虎、毫髮無傷的樣子出現在軋鋼廠!
甚至還有閒心跟著張良他們出去,神態輕鬆,半點看不出受過波折的模樣。
兩種情況在他腦海裡交替浮現。
要麼,那些人已經徹底失敗。要麼,那些人還在暗中蟄伏,沒有找到合適的出手時機。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甚麼好訊息。
楊懷民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指尖的煙火明滅不定,如同他此刻晦暗難明的心思。
軋鋼廠的權力博弈,樁樁件件,都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遠遠沒有結束。
李懷德,遠比他想象中還要難對付。
窗外,朝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照亮了整個軋鋼廠,可辦公室裡的陰霾,卻久久未曾散去。
……
幾人來到什剎海,看著烏央烏央的人就有些頭大。
跟他們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人!
平時他們不用上班,有大把的時間來釣魚,不僅可以補貼家用,還能沾點葷腥!
不過還是有一部分人是真的喜歡釣魚,家裡不缺吃的,就喜歡釣魚的過程,有沒有釣到魚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影響!
“呦呵,一段時間沒有來釣魚,人多了不少啊!”
胡長安一臉驚訝的看著釣魚的人,他們在晚一點估計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別人都不是傻子,跟我們抱有同樣的想法的可不在少數,這麼多人估計想要上魚就難嘍!”
許紅秀搖了搖頭,內心已經不抱甚麼希望了!
不過來都來了,不去試試又怎麼知道呢?
“走吧,快找地方,不然連釣魚的地方都沒有了!”
張良提醒著眾人,來這裡他已經有了準備了,所以要比其他人清醒一點!
幾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之後便開始找空地。
婁毅一直跟著幾人後面,用“感知”能力一直觀察著水裡面的動靜!
看過之後,婁毅有些無奈。
這什剎海在他的感應範圍內並不是沒有魚,但是魚卻都小的可憐,最大的也就七八兩左右!
“這裡吧,別的也沒有好地方了!”
這個時候,婁毅開口了。指了指某個地方,這個地方相比於其他地方魚要多上一點。
見婁毅開口,他們當然願意相信他,於是快速的走了過去,把地方佔了!
要是在晚那麼一會,這個地面就沒了,剛剛在他們過來的時候,有三個老頭也朝這裡來了!
他們腿腳沒有婁毅他們利索,見婁毅他們已經把位置佔了罵罵咧咧的走了!
“呼,好險啊,差點這個位置就沒了!”
胡長安舒了一口氣,笑著說道。這位置不大,他們幾個人坐在一起,稍微有些擠了!
不過也無所謂,能掉就行,現在容不得他們挑三揀四!
眾人便開始拿起漁具忙活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