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如同永不散去的陰霾，死死地籠罩著晉王府。
趙稷的攻勢，一波比一波猛烈。他似乎被趙宸之前的反擊徹底激怒，不再有任何保留，將叛軍所有的力量，連同那源源不斷的、來自深淵的汙穢能量，全都傾瀉到了這片小小的陣地上。
玄甲衛的防線，在精疲力竭和敵人無窮無盡的攻勢下，搖搖欲墜。陳安渾身是血，手中的長刀已經卷刃，他靠著牆垛，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邊只剩下不到百名還能戰鬥的兄弟。
“王爺……撐不住了……”一名百戶拖著斷腿，爬到趙宸腳邊，聲音嘶啞，“叛軍……他們又上來了……”
趙宸站在高牆之上，俯視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被黑霧侵蝕的叛軍。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右肩的蛛網狀血絲已經蔓延到了整個手臂，那些血絲如同活物般扭動，每一次跳動，都彷彿在榨取他生命最後的精華。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被動防守，只有死路一條。他必須主動出擊，撕開一條口子，至少……要找到那個被趙稷藏在幕後的、真正的陣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黑霧，鎖定了叛軍後方一個能量最為集中的節點。那裡，一個身穿華麗黑袍的巫師，正站在一輛由骸骨馬拉著的戰車上，雙手不斷結印，將一股股精純的邪力輸送給前線計程車兵。
他就是趙稷的左膀右臂，這場邪術攻勢的核心。
“老藥頭，”趙宸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破邪符箭，還有多少？”
老藥頭滿臉皺紋，嘴唇乾裂，他看著趙宸，眼中滿是驚恐：“王爺……真的……真的不能再用了！您體內的……”
“有多少，算多少！”趙宸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準備……隨我衝出去！”
“王爺！不可！”陳安大驚失色，“您現在的狀態，衝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趙宸慘然一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早就死了一半了。剩下的這一半，若再不用，就真的徹底涼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身邊僅存的幾十名玄甲衛。這些人，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最後的底牌。
“諸位，”趙宸的聲音，如同最後的鐘鳴，“今日，我趙宸，將為你們，殺出一條血路！能活下來的，帶著我的骨灰，回家！”
“吼！”
殘存的玄甲衛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們知道，這是最後的命令，也是最悲壯的衝鋒。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紛紛拔出佩刀，將生死置之度外。
趙宸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修羅眼，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
“嗡——！”
他眉心處的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的青色光芒！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彷彿要將他整個頭顱都點燃。
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閃電，從高牆上直撲而下！
“攔住他！”叛軍陣中，那名黑袍巫師發出一聲尖嘯。無數幽冥生物和被操控計程車兵，如同潮水般湧向趙宸。
然而，趙宸的速度太快了。他的眼中，世界彷彿被拉慢，敵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能量的流動，都清晰地呈現在他面前。
“破！”
他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氣，從他指尖射出。
“嗤啦！”
劍氣劃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割裂。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幽冥生物和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在劍氣下化為了飛灰和血霧。
這一劍，僅僅是熱身。
趙宸的目標，是那個黑袍巫師！
他如同一隻矯健的獵鷹，在混亂的戰場上空急速穿梭，將所有試圖攔截他的敵人，盡數甩在身後。他的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突進，都精準得如同計算過千百遍。
修羅眼，賦予了他超越凡人的洞察力和速度。
黑袍巫師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陣法，在趙宸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他催動法術，一道道詛咒的黑線射向趙宸，卻全都被趙宸輕易地看穿，並用最小的動作躲開。
“不！不可能！”巫師尖叫著，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成一道最惡毒的詛咒，射向趙宸的後心。
趙宸頭也不回，他只是反手一抓，五指間，青色的光芒大盛，形成一個光籠，將那道詛咒牢牢地禁錮在半空。
“結束了。”
他猛地轉身，右拳緊握，全身的力量，連同修羅眼的本源之力，盡數灌注其中。
“修羅……破！”
一記看似樸實無華的直拳，轟然打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青色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轟——！”
衝擊波所過之處，一切阻礙，盡數化為齏粉！叛軍的陣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轟然破碎！黑袍巫師首當其衝，他連人帶車，被這股力量直接掀飛，狠狠地砸進了遠處的屍堆裡，生死不知。
清空！
趙宸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叛軍的陣地上，清空出了一大片巨大的真空地帶！
“王爺威武！”
倖存的玄甲衛們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跟著趙宸，勢如破竹地衝入了這片缺口。
然而，勝利的喜悅，只持續了一瞬間。
衝在最前面的趙宸，身形猛地一晃，一口混雜著金色與暗紅色光點的血液，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噗——！”
他彎下腰，身體劇烈地顫抖，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
“王爺！”老藥頭第一個衝了上來，扶住他，看到他嘴角的血跡，嚇得魂飛魄散，“力量反噬！您……您怎麼能這麼用！這是在燃燒您的神魂和精血啊！”
趙宸抬起頭，臉色慘白，他的右肩，那件華麗的蟒袍，連同下面的皮肉，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他的肩膀上，鮮血淋漓。
更可怕的是，他眉心處的修羅眼印記，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上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視野……模糊了……”趙宸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和痛苦，“力量……不聽使喚了……它在……咆哮……”
他體內的深淵種子，在他強行催動修羅眼，釋放出那股毀滅效能量的時候，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像是吃了大補藥一般，瘋狂地吸收著逸散的能量，變得更加壯大，更加躁動不安。它在趙宸的識海中橫衝直撞，發出陣陣咆哮，與修羅眼的本源之力激烈對抗。
趙宸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被這兩種力量撕裂了。
“扶我起來……”他對老藥頭說，眼中閃過一絲偏執的瘋狂，“不能停……殺……殺了那個巫師……”
“不行！”老藥頭死死地按住他，“您再這樣下去，會徹底瘋掉的！您的神魂會先一步被撕碎！”
就在這時，高臺之上，趙稷看著下方陣型大亂、被趙宸殺出一條血路的叛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更加濃郁的、瘋狂的黑色火焰。
“好！很好！趙宸！我倒要看看，你能燃燒多久！”
他猛地舉起骨劍，將自己最後、也是最本源的一縷力量，注入了整個黑霧大陣！
“嗷——！”
整個戰場的黑霧，彷彿受到了刺激，猛地沸騰起來！無數更加猙獰的、由純粹怨念構成的怪物，從黑霧中誕生，它們的目標，不再是那些士兵，而是……趙宸！
“不好！”陳安臉色大變，“王爺！有東西過來了！”
趙宸抬起頭，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無數扭曲的、散發著惡臭的怪物，如同潮水般，朝著他湧來。它們的目標，正是他體內那股剛剛爆發過的、最精純的力量源泉。
他笑了。
笑得淒涼，笑得悲壯。
他知道，自己已經油盡燈枯。
他看著遠方，彷彿穿透了重重阻礙，看到了那個在廢墟中消失的、兄長的身影。
“哥……對不起……”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枚碎裂的鳳釵，緊緊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