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那高大厚重的院牆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三千玄甲衛肅立在牆垛之後,手中的強弓拉得如滿月,箭頭在昏黃的火把下泛著森然的寒光。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毫無表情,只有緊握弓弦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們是趙宸的死士,是這座孤城的最後防線。
牆下,是黑壓壓的一片。
那不是軍隊,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湧動的黑色海洋。趙稷的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已經將整個晉王府團團圍住。他們沒有攻城器械,因為不需要。領頭的將領騎在戰馬上,手中一根白骨長杖輕輕一點地面。
“開門!”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喧囂的戰鼓,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開門!誅殺國賊,迎我聖尊!”
叛軍陣中,立刻衝出數百名身穿血色長袍的門徒。他們雙眼赤紅,口中唸唸有詞,手中揮舞著桃木劍,驅趕著一群群蹣跚著走來的東西。
那是一具具早已腐爛的屍體。有的缺了半個腦袋,有的腸子拖了一地,它們被詭異的法術操控著,邁著僵硬的步伐,組成了一道扭曲的、散發著惡臭的防線。而在這些屍傀的身後,更有無數拳頭大小、形如黑影的幽冥生物,如同潮水般湧來,發出“嘶嘶”的尖嘯。
“放箭!”
一聲令下,弓弦齊鳴!
“嗖嗖嗖——!”
數千支利箭化作死亡的暴雨,傾瀉而下。衝在最前面的屍傀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密集的箭雨釘在了地上,變成了刺蝟。然而,更多的屍傀湧了上來,它們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地向前推進。
更可怕的是那些幽冥生物。它們無視了物理攻擊,如同煙霧般穿過箭雨,撲向了高牆上的玄甲衛!
“黑狗血!潑下去!”陳安在牆下厲聲嘶吼。
早已準備好計程車兵們,將一桶桶腥臭的黑狗血從牆頭傾瀉而下。黏稠的液體淋在那些黑影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如同滾油潑在了雪上。不少幽冥生物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飛灰消散。但更多的,只是晃了晃身體,繼續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保護好自己!”趙宸的聲音如同寒冰,響徹在每一個玄甲衛的耳中。他手持長劍,身先士卒,一劍劈開一隻撲到眼前的幽冥生物。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嘯,化作一灘黑水,濺了他一身。
第一波攻勢,是試探,也是消耗。叛軍用屍傀和幽冥生物組成的浪潮,不斷地衝擊著玄甲衛的防線,消耗著他們的箭矢和體力,同時,也在消磨著他們的意志。
“王爺!”一名玄甲衛百戶滿臉是血地跑來報告,“符箭不多了!黑狗血也快用完了!”
趙宸一刀斬落一隻抓住他腳踝的幽冥生物,頭也不抬地說道:“省著點用。留著對付後面的硬骨頭。”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叛軍後方的一個身影上。那人穿著華麗的法袍,站在一輛由骸骨拉著的戰車上,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他就是這支屍傀大軍的總指揮。
就在這時,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死死地盯住了趙宸。下一秒,那人舉起手中的骨杖,口中念動起拗口的咒語。
“不好!”趙宸心中警兆大生。
他看到戰車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無數怨毒的詛咒化作肉眼可見的黑線,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射向晉王府的方向。這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直刺神魂的精神詛咒!
“護駕!”陳安大驚失色。
然而,已經晚了。
那無形的詛咒穿透了高牆的防禦,直接作用於守軍的精神。數名玄甲衛悶哼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呆滯,手中的兵器哐當落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是精神攻擊!”趙宸厲喝一聲,雙目中的修羅眼印記驟然亮起,化作一抹深邃的、令人心悸的青光。他猛地一跺腳,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嗡——!”
那股波動,如同定海神針,瞬間驅散了籠罩在玄甲衛心頭的陰霾。那些中招計程車兵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的手。
“王爺……您的力量……”陳安看著趙宸眉心處那幾乎要實質化的青光,聲音顫抖。
“無妨。”趙宸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個跳樑小醜罷了。”
他抬起手,指向戰車上那個身影,眼中殺意畢露。
“給我……殺了他!”
無需更多命令。早已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們,將手中最後也是最強的破邪符箭搭在了弓上。這些符箭,是老藥頭的心血,箭身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帶著一股淨化一切邪祟的威能。
數十支符箭,如同數十顆墜落的流星,劃破夜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了那輛骸骨戰車!
戰車上的法袍男子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擊如此迅猛而精準。他急忙揮動骨杖,一面由黑霧組成的盾牌瞬間出現在身前。
“叮叮噹噹!”
符箭射在黑霧盾牌上,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大部分符箭都被擋下,但依舊有幾支突破了防禦,狠狠地釘在了戰車之上!
“啊——!”
黑袍男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符箭上的破邪之力,如同附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他的護體黑氣。他身上的華麗法袍瞬間被腐蝕出幾個大洞,露出下面焦黑的面板。
他驚恐地看著趙宸,那眼神,不再是俯瞰眾生的掌控者,而是變成了一個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走!快走!”他對著手下尖聲嘶吼,操控著骸骨戰車,倉皇地掉頭就跑。
首領一逃,整個叛軍的陣腳頓時大亂。屍傀失去了控制,變得遲鈍而無序,幽冥生物也變得茫然,四處亂竄。
“全軍追擊!不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趙宸下達了命令。
玄甲衛們士氣大振,如同出鞘的利劍,從高牆上躍下,如潮水般衝向了潰不成軍的叛軍。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喊殺聲震天動地。
趙宸沒有追擊。他站在高牆之上,看著下方陷入混戰的戰場,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他贏了第一陣。
但代價,同樣慘重。地面上,到處都是玄甲衛和叛軍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剛才催動修羅眼進行精神反擊時,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顆深淵的種子,似乎又壯大了一絲。一股更加強大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慾望,在他的靈魂深處蠢蠢欲動。
“還不夠……”他低聲自語,“這只是個開始。”
他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碾碎趙稷,強到足以親手捏碎那顆在他靈魂裡生根發芽的、萬惡的種子。
而在混亂的戰場上,一個被砍倒的叛軍門徒,臨死前怨毒地盯著趙宸的方向,用盡最後一口氣,發出了一個惡毒的詛咒。
“你會被你體內的黑暗……吞噬的……殿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