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潭最後的光芒如同燃盡的燭火，倏忽熄滅。石窟內瞬間被亡靈眼中瘋狂的暗紅光芒和濃稠如墨的死氣填滿。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將癱軟在心潭邊的趙宸徹底淹沒。
結束了。這是所有亡靈，乃至凌空而立的趙棠心中共同的念頭。垂死的掙扎，終將湮滅。
然而，就在第一隻利爪即將觸碰到趙宸脖頸的剎那——
異變，從趙宸體內最深處，悍然爆發！
那不是能量的奔湧，不是氣勢的攀升，而是一種…本質的蛻變！一種打破枷鎖、超越極限的涅盤！
“嗡——！”
一聲並非來自耳膜，而是直接響徹靈魂深處的嗡鳴，以趙宸為中心，驟然擴散！那三個如同黑洞般瘋狂抽取他生命本源的燃魂針孔，在這一刻，非但沒有繼續惡化，反而變成了三個狂暴無比的…能量旋渦！
趙宸沒有去調和體內那三股暴走的力量，而是做出了一個瘋狂到極致的決定——引導它們，連同虞貴妃殘念燃燒殆盡前注入的最後一絲純淨守護意志，以及心潭殘留的滋養之力，全部…衝入燃魂針孔！
置之死地而後生！以燃魂針為爐，以自身瀕臨崩潰的肉身為鼎，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強行涅盤！
這不是修煉，而是賭博！是拿最後一線生機，去搏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轟隆！！！”
彷彿天地初開的巨響在趙宸體內炸開！修羅煞氣、幽冥死氣、淨世微光、守護意志、心潭滋養…這五種屬性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沖突的能量，在燃魂針霸道無比的燃燒與熔鍊作用下，被強行擠壓、碰撞、湮滅、再生！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捲了趙宸的每一寸神經，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傷害！他的身體表面，面板寸寸龜裂，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卻又在下一刻被蒸騰的能量灼幹！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五臟六腑彷彿被投入熔爐煅燒！
這根本不是涅盤，更像是自焚！
外界的亡靈利爪已經觸及了他的面板，陰寒死氣侵入。
但就在這必死的瞬間，那狂暴的能量旋渦中心，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混沌之光，誕生了！
它非黑非白，非生非死，彷彿蘊含著一切可能，又彷彿是一切的原點。這點光出現的剎那，趙宸體內那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彷彿找到了核心，瘋狂地向其匯聚、坍縮！
劇痛驟然減輕！不，不是減輕，而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掌控一切的感覺所取代！
趙宸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左眼的灰白與右眼的漆黑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如宇宙星空的…混沌之色！眸中不再有情緒波動，只有絕對的冷靜與…漠然。彷彿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視著螻蟻般的眾生。
他緩緩抬起手——那隻本已廢掉的右臂，此刻被一層淡淡的混沌氣流包裹，龜裂的面板下，不再是血肉，而是流淌著微弱光芒的、新生的能量脈絡！
對著面前那張牙舞爪的暗紅屍將，他輕輕一指點出。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指尖過處，空間彷彿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具屍將的動作瞬間凝固，它眼中瘋狂的暗紅光芒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黯淡、熄滅。緊接著，它龐大的身軀從指尖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精純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爆炸，沒有慘叫，就像從未存在過。
真正的…抹除！
這一幕，讓洶湧的屍潮再次陷入了死寂。所有亡靈，包括那些幽冥門徒，都本能地感到了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和…恐懼！
凌空而立的趙棠，第一次收起了戲謔的表情，空洞的右眼劇烈旋轉，死死盯著趙宸，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混沌…初開？怎麼可能？！你這螻蟻…如何能觸及這等本源？！”
趙宸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趙棠一眼。他的意識彷彿超脫了肉體，以一種上帝視角，冷靜地審視著自身和周圍的一切。他能“看”到自己體內，那點混沌之光正緩緩旋轉，如同宇宙的中心，將原本暴走的能量梳理成溫順的溪流，滋養著破而後立的肉身。燃魂針的反噬並未消失，但那三個針孔，此刻卻成了能量進出的通道，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這種狀態極其玄妙，也極其危險。他感覺自己彷彿踩在鋼絲上，下方是無底深淵。這初生的混沌之力太微弱了，隨時可能崩潰。而且，他失去了一切情感，只剩下絕對理性的計算，這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冰冷。
但他沒有時間沉浸在這種感覺中。外面的亡靈大軍在短暫的恐懼後，在幽冥門徒的驅使下，再次發出了更加狂躁的咆哮，暗紅的光芒連成一片，如同血海，就要將他吞沒。
趙宸動了。他沒有施展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是簡單地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那淡淡的混沌氣流微微一蕩。前方數丈內的亡靈，無論強弱，動作齊齊一滯，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僵立原地，然後緩緩倒地，化為飛灰。
他再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出現在一名幽冥門徒面前。那門徒驚恐地舉起骨杖，死氣凝聚。趙宸只是抬手，虛按。門徒周身的死氣如同遇到剋星，瞬間潰散，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捏碎，化作一縷黑煙。
他行走在亡靈潮中，所過之處，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帶隨之出現。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絢爛的光影，只有無聲的湮滅。混沌之力，似乎對幽冥死氣有著天生的剋制，如同陽光融化冰雪。
但這並非沒有代價。每湮滅一個亡靈，趙宸都能感覺到那點混沌之光微微黯淡一分，維持這種狀態對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他就像一支燃燒的蠟燭，在迅速消耗著來之不易的本源。
趙棠懸浮在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再次出手強化亡靈，也沒有親自下場。他似乎在觀察，在分析趙宸這種詭異狀態的本質和弱點。他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有趣的玩具…竟然自己跳出了盒子。可惜…雛鳥終究是雛鳥，強行催動本源，你能撐多久呢？”他低聲自語，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趙宸心知肚明趙棠的打算。他必須儘快突圍！繼續被困在這裡，只有力竭而亡一途。
他將目標鎖定在石窟的出口方向。那裡，亡靈最為密集，還有幾名強大的幽冥門徒鎮守。
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點混沌之光催動到極致！混沌氣流在他周身凝聚，隱隱形成一件模糊的、流轉不定的鎧甲虛影。他雙掌虛合，一團不斷扭曲、變幻著灰白與暗金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破！”
他低喝一聲，將光球猛地推向出口方向！
“轟——！”
光球所過之處，空間扭曲，亡靈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瞬間化為齏粉！一條短暫的通道被硬生生炸開！
趙宸身形如電，緊隨光球之後，衝向出口！
“想走？”趙棠冷哼一聲，終於動了。他小小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直接出現在出口處，擋在趙宸面前！他伸出小手，掌心那點深邃的黑暗再次浮現，對準趙宸，輕輕一按。
“寂滅。”
一股遠比亡靈死氣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湮滅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汐，向趙宸席捲而來！這是規則層面的攻擊！
趙宸瞳孔中混沌之光急閃，雙掌推出的混沌光球與那寂滅潮汐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彷彿兩個世界互相侵蝕、消融的詭異寂靜！光芒與黑暗的交界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其後虛無的黑暗！
“噗！”
趙宸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體倒飛而回，周身的混沌鎧甲虛影瞬間破碎！那點混沌之光劇烈閃爍，變得極其黯淡！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即便初步掌握了混沌之力，他也遠不是趙棠（看守者）的對手！
趙棠的身影在虛無的裂縫前凝實，看著重傷的趙宸，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不錯的種子…可惜，還不夠成熟。待我吞了你這份本源，或許能讓我更接近…真正的‘門’。”
他再次抬手，黑暗凝聚。
趙宸半跪在地，看著逼近的趙棠，又看了一眼身後再次合攏的亡靈潮。絕境，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他眼中沒有絕望。在那片絕對理性的冰冷之下，一絲微弱的、屬於“趙宸”的意志，如同星火般重新燃起。
母妃的遺言在腦海中迴響：“…替代…成為新的…基石…”
他看著趙棠掌心那點代表“收割”與“寂滅”的黑暗，又感受著體內那點代表“混沌”與“可能”的微光。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不再試圖防禦或逃跑，而是…主動散去了周身殘存的混沌之氣，甚至放開了對那三個燃魂針孔的能量約束！
頓時，狂暴的反噬之力再次席捲全身，他氣息迅速萎靡，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死去。
趙棠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就在這剎那的遲疑間，趙宸用盡最後力氣，將體內那點微弱到極致的混沌之光，並非攻向趙棠，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平衡”與“包容”意念的橋樑，猛地撞向了趙棠掌心那點黑暗！
他不是要對抗，而是…要連線！要嘗試“平衡”甚至…“同化”這股收割之力！
“你…找死！”趙棠瞬間明白了趙宸的意圖，震怒之下，寂滅黑暗轟然爆發！
“轟！”
混沌與寂滅，兩種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再次猛烈碰撞！
但這一次，結局未知。
趙宸的意識，在最後的爆炸中，沉入了無盡的黑暗。但他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涅盤，或許才剛剛開始。而狩獵者與獵物的角色，也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