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內,那光暗交織的旋渦驟然爆發,又驟然坍縮。乳白與幽綠的光芒如同兩頭撕咬的兇獸,在密室入口處瘋狂對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將撲近的黑影盡數彈開、撕裂!
高陽懸浮的身軀軟軟跌落回軟墊上,心口那璀璨的光芒瞬間黯淡至幾乎熄滅,臉色白得透明,彷彿下一刻就要消散。她手中那半截玉簪“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細紋。
而趙宸懷中,那半枚幽冥珠碎片卻幽光大盛,瘋狂震顫,傳出一股貪婪至極的吞噬慾望,拉扯著他的心神,要他將那即將消散的淨世本源徹底吞沒!
趙宸悶哼一聲,右眼血色與幽綠狂閃,幾乎要壓制不住那源自本能的瘋狂念頭!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那股躁動逼回心口墨痕深處!現在不行!絕不能在此地,在棠兒面前!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淬毒的冰錐,釘在面如死灰的周正臉上!
“周尚書,”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平靜,彷彿暴風雨前最後的死寂,“你不是要遺詔麼?”
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尖劃過玄鐵劍鋒!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他卻渾若未覺,任由那鮮血滴落在身前冰冷的金磚上。
“本王…便給你!”
話音未落,他左手並指如劍,蘸著自身鮮血,竟在那染血的磚石上飛速書寫起來!血指過處,磚石表面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留下一個個殷紅刺目、卻又帶著森然鬼氣的字跡!
那並非尋常文字,而是夾雜著古老符文和幽冥咒語的血書!字字句句,揭露周正勾結幽冥餘孽、謀害皇子、逼宮矯詔、毒害君父的樁樁罪行!最後更以血咒立誓,必誅此獠,以慰父皇在天之靈!
每一筆落下,趙宸臉色便蒼白一分,但那心口墨痕卻幽光流轉,與他指尖鮮血產生詭異的共鳴,使得那血字竟隱隱散發出令人神魂悸動的威壓!
“此乃,”趙宸寫完最後一筆,緩緩直起身,左手指尖鮮血淋漓,聲音卻冷徹骨髓,“父皇在天之靈,借本王之手,賜下的…血詔!”
滿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駭人聽聞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那血字散發出的森然鬼氣和不祥威壓,竟讓不少修為稍弱的金吾衛雙腿發軟,幾乎跪倒在地!
周正更是渾身劇顫,指著那血詔,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妖術!這是妖術!褻瀆先帝!褻瀆…”
“妖術?”趙宸嗤笑一聲,右眼幽光一閃,“比得上你勾結幽冥門,煉製屍軍,毒害太子之罪嗎?!”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如雷霆:“金吾衛聽令!周正矯詔謀逆,罪證確鑿!給本王拿下!抗命者,以同罪論處,格殺勿論!”
這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頭頂!那些原本猶豫不決的金吾衛,看著地上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詔,再看看狀若瘋魔的周正,又感受到趙宸身上那節節攀升、混合著修羅煞氣與幽冥死氣的恐怖威壓,終於做出了選擇!
“鏘啷啷——”一片兵刃出鞘聲!大半金吾衛調轉刀鋒,對準了周正及其死黨!
“你們…你們敢!”周正驚怒交加,連連後退,卻被自己人堵住去路!
“拿下!”一名金吾衛將領咬牙厲喝,率先揮刀撲上!
場面瞬間再次混亂!只不過這一次,廝殺的物件徹底調轉!
趙宸卻不再看周正那邊的垂死掙扎。他強忍著體內兩股力量瘋狂衝撞帶來的劇痛和暈眩,以及左腹傷口毒素未清帶來的麻痺感,踉蹌著衝向密室通道!
“忽爾卓!守住門口!任何人敢靠近,殺!”
“是!”忽爾卓嘶聲應命,帶著殘存的玄甲衛死死堵住通道入口。
趙宸衝入密室。裡面光線昏暗,血腥味混合著高陽身上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淨世餘暉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氛。趙棠縮在角落,小臉煞白,嚇得連哭都忘了,只會瑟瑟發抖。高陽躺在一旁,氣息比遊絲還弱,心口那點光幾乎看不見了。
“棠兒!”趙宸一把將弟弟摟進懷裡,感受到那小小的身體冰冷顫抖,心如同被刀絞。
“二哥…高陽姐姐…她…她剛才飛起來了…發光…”趙棠語無倫次,嚇得魂不附體。
“沒事了!沒事了!”趙宸緊緊抱著他,目光卻焦急地看向高陽。必須救她!那淨世本源絕不能散!不僅為了她,也為了…壓制他體內越來越失控的幽冥之力!
他輕輕放下趙棠,快步走到高陽身邊,單膝跪地。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絲修羅之力,卻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試圖渡入她心口,護住那即將熄滅的本源之火。
然而,他的力量剛一探入,高陽身體便劇烈一顫,嘴角溢位一縷黑血,那微光瞬間又黯淡了幾分!他體內的幽冥死氣,對她來說同樣是劇毒!
怎麼辦?!
趙宸心急如焚!目光掃過她手中那裂開的玉簪,又想起懷中那躁動不已的幽冥碎片…吞噬?融合?方才外界那短暫的平衡…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猛地掏出那半枚幽冥珠碎片!碎片一現,幽光大盛,密室內的溫度驟降!趙棠嚇得尖叫一聲,蜷縮起來。高陽無意識地蹙緊眉頭,身體微微痙攣。
趙宸一咬牙,竟引導著那一絲修羅之力,包裹住幽冥碎片的一角極其微小的死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渡向高陽心口!
這是一個無比瘋狂的舉動!如同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徹底摧毀!
那絲精純的幽冥死氣一靠近,高陽心口那點淨世微光如同受到致命刺激,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狠狠撞了上去!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在密室迴盪!光與暗再次劇烈碰撞!高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了下去。
但就在那光芒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趙宸強行用修羅之力介入,如同一個笨拙的工匠,硬生生將那縷死氣與那爆發的淨世餘暉糅合在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或湮滅。那光與暗的力量在修羅之力的強行調和下,竟形成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混沌氣流?那氣流呈灰白之色,既無淨世的溫潤,也無幽冥的死寂,反而帶著一種古老而中正平和的氣息!
這縷氣流緩緩沉入高陽心口。她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透明,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那縷生機…總算暫時穩住了!
成功了?!
趙宸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高陽。雖然只是誤打誤撞,暫時穩住,但這無疑指明瞭一條險峻卻可能可行的路!
就在這時——
“報——!”通道外傳來玄甲衛急促的聲音,“王爺!周正已被拿下!但其黨羽仍在負隅頑抗!另…另有大批官員聞訊趕來靜心苑外,要求面見王爺和太子殿下!聲稱…聲稱要驗看血詔真偽!”
趙宸眼神一凜。周正雖擒,餘波未平!那些聞訊趕來的官員,有多少是真心擔憂國本,有多少是心懷叵測,想趁機攪渾水?
他必須出去鎮住場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翻騰,對忽爾卓沉聲道:“看好這裡!不準任何人進來!”
“是!”
趙宸轉身走出密室。通道外,周正已被五花大綁,按跪在地,形容狼狽,眼神怨毒如鬼。殘餘的死黨也基本被肅清。金吾衛和玄甲衛混合在一起,警惕地守著各處出口。
院門外,火把通明,人聲鼎沸,果然聚集了黑壓壓一片聞訊趕來的文武官員,正與守門的衛兵爭執。
趙宸提著滴血的玄鐵劍,一步步走到院門廢墟處。他渾身浴血,面色蒼白,右眼深處殘留著未散的幽綠,左手指尖還在淌血,周身煞氣與死氣混合,如同剛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他往那一站,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驚恐地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身後地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詔上!
“諸位,”趙宸開口,聲音因力竭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逆賊周正,勾結幽冥,謀害君父,矯詔亂政,罪證確鑿!此血詔,便是父皇在天之靈,借本王之手,降下的天罰!”
他劍尖一指地上血字:“誰有疑議,上前來看!”
無人敢動。那血字散發的不祥氣息和趙宸此刻的氣勢,足以震懾所有人!
沉默中,一名老御史顫巍巍出列,壯著膽子道:“王爺…陛下…陛下當真…”
“父皇…”趙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沉痛與冰冷,“已龍馭上賓。”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悲哭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然!”趙宸聲音陡然拔高,壓過所有嘈雜,“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趙棠,乃父皇嫡子,仁孝聰慧,當繼大統!本王受父皇遺命,輔政監國,直至太子成年!”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有不服者,有欲效周正之輩,現在…便可站出來!”
場中死寂。唯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哭聲。
所有人都被這接連的鉅變和趙宸的雷霆手段震懾住了。血詔驚宮,親王監國,這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趙宸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心中卻無半分輕鬆。周正雖除,但幽冥餘孽未清,朝中暗流湧動,棠兒年幼,高陽未醒,而自己體內這越來越難以控制的力量…
真正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他緩緩抬起滴血的左手,指向皇宮正殿方向。
“移駕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