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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90章 梅雪新枝

2025-11-1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地宮石門緩緩開啟的瞬間,晨光如碎金潑在趙煊臉上。他攥著銅匣碎片的手抖得厲害,指縫裡滲出的血混著匣上乾涸的舊血,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紅的花。趙宸的玄鐵劍還插在祭壇裂縫裡,劍身嗡鳴未止。

趙大哥!趙恆撲過來,袖口擦過他腕間將愈的血痕,你的手...

趙煊猛地抽回手,銅匣碎片墜地。他盯著滿地黑灰——那是幽冥門主最後的痕跡,混著半枚羊脂玉佩的碎渣。玉佩上纏枝蓮的紋路他認得,是孃親最愛的花樣。

娘...他喉頭滾了滾,突然彎腰乾嘔起來。三日未進食的胃絞著酸水,混著血腥氣直衝鼻腔。

趙宸解下玄色大氅裹住他:回宮。

慈寧宮的炭火燒得噼啪響。趙煊蜷在軟榻上,太醫拆紗布時,腕間血痂連著皮肉被撕開。他咬著牙沒吭聲,只盯著窗欞外那株老梅——昨夜雪壓斷的枝椏處,幾點新芽正頂著殘雪冒頭。

公子這傷...太醫欲言又止,傷口沾了幽冥門的蝕骨粉,需剜肉清毒。

趙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他想起孃親銅匣裡那張字條——越冷越開花。原來剜肉剔骨,便是他的。

匕首切入皮肉時,趙宸突然按住太醫的手:用我的藥。他從懷中掏出個瓷瓶,倒出些淡青粉末。藥粉沾血的瞬間,傷口騰起細煙,鑽心的疼化作一股暖流。

鎖魂骨的粉。趙宸替他纏上乾淨紗布,母妃留的。

趙煊指尖拂過紗布下微燙的傷口。這暖意與昨夜地宮鎖魂骨玉的光何其相似。他忽然明白,孃親以血養骨二十年,護的不只是他,還有這能救人的藥。

暖閣門推開,太后扶著宮人進來,目光掃過趙煊腕間:皇帝剛下了旨,江南道八百里加急,水患衝了糧道。

趙宸眉心驟緊:江北倉的軍糧...

淹了大半。太后將奏摺擲在案上,更糟的是,運糧官報上來,淹死的糧車裡混著黑甲屍——是幽冥門的煉屍術!

趙煊猛地抬頭:他們沒死絕?

死絕?太后冷笑,百足之蟲罷了。哀家疑心,水患來得蹊蹺。她指尖點著奏摺上清江縣三字,這地方,離你娘埋銅匣的梅林不足百里。

趙宸倏然起身:兒臣去一趟。

你去?太后目光掃過趙煊,帶他一起。

趙煊怔住。太后卻已轉向他:你娘埋匣子的梅山,是清江上游水源地。那匣子...她頓了頓,當年裝著半塊鎖魂骨。

疾馳的馬車碾過官道時,趙煊攥著銅匣碎片昏沉睡去。夢裡孃親站在梅樹下,月白衫子被血染透半邊,笑著朝他招手:阿煊,匣底夾層...

他驚醒時,車正停在清江驛。窗外暴雨如瀑,江水裹著斷木屍骸拍打堤岸。趙宸的玄甲衛在泥濘中拉拽糧車,忽爾卓的喊聲撕開雨幕:王爺!黑甲屍活了!

江面浮起十幾具黑甲屍,眼窩冒著綠火直撲糧車!趙宸玄鐵劍出鞘,青光斬斷最先撲來的屍骸。黑甲卻似無窮盡,斷裂的肢體蠕動著重新拼接。

蝕骨粉!趙煊突然嘶喊,傷口沾不得!

話音未落,一個玄甲衛被黑甲尸利爪劃破臂膀,傷口瞬間發黑潰爛。趙煊抓起車上藥粉撲過去,青煙騰起時,黑甲屍發出淒厲尖嘯,化作黑水滲入泥中。

趙公子!忽爾卓急吼,糧車要沉!

江心處,載糧的樓船正緩緩傾斜。趙煊望見船頭桅杆上捆著個青衫書生,洪水已漫到他腰際——正是那日破廟裡替他包紮的小吏!

繩來!趙煊奪過麻繩捆在腰間,縱身躍入怒江。濁浪劈頭蓋臉砸下,他攥著繩結的手凍得發紫,銅匣碎片在懷中烙鐵般發燙。孃親的聲音似在耳邊:越冷越開花...

他抓住桅杆時,書生已昏死過去。黑甲屍的利爪勾住他腳踝,腐臭味直衝腦門。趙煊反手將銅匣碎片扎進屍骸眼窩!綠火熄滅,他割斷繩索,扛起書繩泅向岸邊。

糧船在他身後轟然解體。趙宸的劍光撕裂雨幕,最後幾具黑甲屍化為黑煙。

趙大哥!趙恆舉著傘衝過來,大氅裹住瑟瑟發抖的趙煊,你傷...

趙煊推開大氅,踉蹌走向江灘。他跪在渾濁的江水裡,徒手刨挖泥沙。銅匣碎片在懷中發燙,指引般灼著心口。不知挖了多久,指尖觸到硬物——半塊淡青鎖魂骨深埋泥中,骨身刻著字,與孃親那半塊正好契合。

清江堰...他摩挲著骨上刻痕,突然抬頭,是水閘!幽冥門在水閘動了手腳!

暴雨初歇時,清江堰洩洪口下浮起三具穿黑甲的屍骸。趙宸的劍尖挑開屍身胸甲,露出心口烙印——幽冥門的骷髏旗!

蝕骨粉的原料。趙煊將藥粉撒向屍骸,青煙騰起處,屍身迅速消融,他們用煉屍毒汙染水源,再借水患擴散。

趙恆倒吸涼氣:江南道千萬百姓...

去梅山!趙煊攥緊鎖魂骨,水源地在山上!

梅山的暴雨更急。眾人趕到時,山澗已化作黃龍,裹著巨石衝向下游村落。澗邊站著個披蓑衣的老者,正將大桶黑漿傾入水中——正是幽冥門無常!

小主子。無常獨眼在雨幕中閃著綠光,門主在地宮等您呢。

趙煊舉起鎖魂骨:他等的是這個吧?

青光迸射的剎那,無常袖中甩出三道烏光!趙煊腕間舊傷驟然劇痛,咒文如活蛇般竄向心口。他悶哼一聲跪倒,鎖魂骨脫手飛出!

趙大哥!趙恆撲去搶骨,烏光直刺他後心!玄鐵劍橫空劈來,趙宸旋身擋在兩人身前,劍風震散烏光,自己卻被餘力掀入山澗!

哥——!趙恆的嘶喊被洪水吞沒。

趙煊目眥欲裂。他抓起鎖魂骨撲向澗邊,卻見趙宸單手摳住巖縫,玄鐵劍死死釘在石壁中,澗水已沒到他腰際!

接住!趙煊將鎖魂骨拋向無常,放了他!

無常枯爪接住骨,獨眼露出狂喜:小主子果然...話音未落,鎖魂骨突然青焰暴漲!焰光中浮出女子虛影,月白衫子被血染透半邊——正是趙煊孃親!

趙煊淚如雨下。

虛影一指無常:血契已破,孽障當誅!青焰吞沒無常的慘叫,鎖魂骨墜地。

趙煊撲向山澗。趙宸的手正從巖縫滑脫,他一把攥住,銅匣碎片在懷中燙得灼人。抓緊!他嘶吼著,腕間咒文寸寸斷裂,舊傷崩裂的血染紅澗水。

忽爾卓帶人拋下繩索時,趙宸半身已浸在洪流中。趙煊死死拽著他,指骨勒得發白:你娘...我娘...都在天上看著呢...

脫險的趙宸躺在擔架上,望著趙煊血肉模糊的手腕:值得嗎?

趙煊舉起鎖魂骨。骨身裂紋中,清江堰的地形圖隱隱浮現。娘用命藏的鑰匙,他望向山澗上游,該開閘了。

水閘升起時,積蓄的洪水奔湧而下,卻避開了下游村落,直衝幽冥門煉屍的地下暗河。黑水裹著屍骸衝出地表,在陽光下化為青煙。

回京那日,慈寧宮的梅枝新芽已抽成綠葉。太后將江南道總督的玉牌放在趙煊掌心:你娘當年沒走完的路,你替她走。

趙煊握緊玉牌,望向梅林深處。殘雪消融處,一點紅梅正破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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