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後的梅林在晨光中泛著淡粉。趙煊蹲在那株最老的梅樹下,指尖撥開積雪,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他記得娘說過,這樹下埋著個銅匣子,裡面裝著最珍貴的東西。
趙大哥,你確定是這兒?趙恆湊過來,髮梢上還沾著雪粒。昨夜從破廟回來後,這孩子就執意要跟著趙煊來找匣子。
趙煊點點頭,手指摳進泥土:娘說,梅樹向南第三根枝椏正對的地方。他的指甲縫裡很快塞滿了泥,指節凍得發紅,她說...等我長大了,就把匣子挖出來。
趙宸站在一旁,玄鐵劍的劍鞘抵在雪地上。他望著趙煊凍紅的指尖,突然想起母妃信裡的話——梅樹又開花了,今年的花開得特別好。原來母妃和趙煊的娘,都在這片梅林裡埋下了秘密。
王爺!忽爾卓的聲音從林外傳來,老奴在廟後發現了幽冥門的暗哨!
趙宸的手猛地收緊:多少人?
二十來個。忽爾卓喘著氣,他們...他們好像在挖甚麼東西!
趙煊突然抬頭:是不是...是不是也在找匣子?
趙宸瞳孔驟縮。他想起幽冥門一直在尋找鎖魂骨,想起母妃用命護著的秘密,突然明白了甚麼:阿恆,你帶趙大哥繼續挖。我去看看。
趙恆抓住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胡鬧!趙宸沉下臉,你現在是儲君,若有個閃失...
我是儲君,更該護著百姓!趙恆急得眼眶發紅,母妃說過...護著百姓,就是護著大梁的根。
趙煊突然站起身:我...我也去。
趙宸望著兩人堅定的眼神,終究鬆了口:好。跟緊我。
三人趕到廟後時,十幾個黑衣人正圍著一塊青石板挖掘。為首的男子穿著玄色斗篷,腕間戴著骷髏念珠——正是幽冥門的!
趙宸!無常轉身,獨眼裡閃著綠光,你來得正好。這石板下的東西,本該是我的!
趙宸的玄鐵劍出鞘,青光在雪地裡劃出弧線:無常,你主子已經死了,你還執迷不悟?
死了?無常怪笑一聲,門主只是暫時沉睡!只要找到鎖魂骨,他就能重生!他的獨眼掃過趙煊,這小子的娘,當年偷走了鎖魂骨的密匣!
趙煊渾身一震:你...你胡說!我娘不會偷東西!
不會?無常冷笑,她不僅偷了密匣,還用命養著鎖魂骨,就為了鎮住門主!他猛地掀開青石板,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這下面,就是她藏密匣的地方!
趙宸揮劍上前,卻被無常躲開。黑衣人一擁而上,將三人團團圍住。趙恆拔出佩劍,擋在趙煊身前:趙大哥,別怕!
阿恆!趙宸一把將他拽到身後,退後!
無常趁機撲向洞口,卻被趙煊攔住。兩人扭打在一起,趙煊的拳頭砸在無常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許你...不許你侮辱我娘!
無常的獨眼迸出血光,枯爪掐住趙煊的脖子:小子,你娘就是個賤人!她背叛幽冥門,就該死!
住口!趙宸的玄鐵劍刺穿無常的肩膀,黑血噴湧而出。無常慘叫一聲,鬆開趙煊,轉身跳進洞口!
趙宸縱身躍入洞中,趙恆和趙煊緊隨其後。
洞內陰冷潮溼,石壁上長滿青苔。趙宸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火光映出地上雜亂的腳印——無常已經往深處去了。
王爺!忽爾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奴帶人來了!
二十名玄甲衛舉著火把衝進來,將甬道照得通明。趙宸加快腳步,很快來到一間石室前。石門半開著,裡面傳出無常癲狂的笑聲: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趙宸衝進去,只見無常正舉著個青銅匣子,匣蓋上刻著繁複的符文。無常的獨眼閃著狂熱的光:鎖魂骨!有了它,門主就能重生!
放下!趙宸揮劍上前,無常卻猛地開啟匣子——裡面空空如也!
不...不可能!無常的臉扭曲了,明明該在這裡的!
趙煊突然上前一步:那匣子...是我孃的妝匣?
無常轉頭瞪他:你知道在哪?
我娘說過...趙煊的聲音發顫,最珍貴的東西,要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他指向石室角落的一盞油燈,那燈座...是空的。
無常撲向油燈,趙宸的劍卻更快。玄鐵劍刺穿無常的後心,黑血噴濺在石壁上。無常倒地前,仍死死盯著油燈:門主...會回來的...
趙宸拔出劍,走向油燈。燈座果然可以旋開,裡面躺著塊淡青色的骨片——正是母妃的鎖魂骨殘片!
這是...趙恆瞪大了眼睛。
母妃用命護著的東西。趙宸輕聲道。他拿起骨片,右肩的胎記突然灼熱起來。骨片上的紋路與胎記的紋路完美契合,散發出柔和的青光。
趙煊突然跪下:王爺...我娘她...
她是個英雄。趙宸扶起他,她用命護著你,護著這大梁。
三人走出地洞時,天已大亮。陽光照在雪地上,映得人睜不開眼。趙煊望著遠處的梅林,突然說:王爺,我想...我想去看看那棵梅樹。
趙宸點頭,我陪你去。
梅樹下,趙煊跪在雪地裡,繼續挖著。凍土很硬,他的指甲劈了,指尖滲出血珠,卻仍不肯停下。趙恆蹲在一旁,用手幫他刨著土。
趙大哥,趙恆輕聲道,要是...要是找不到怎麼辦?
會找到的。趙煊的聲音很堅定,娘從不騙我。
趙宸站在一旁,望著兩人凍紅的耳尖,突然想起幼時和母妃在梅樹下堆雪人的場景。母妃總說,雪化了,春天就來了。
王爺!趙恆突然驚呼,找到了!
泥土裡露出個生滿銅綠的匣子,只有巴掌大。趙煊顫抖著捧起它,小心地開啟——裡面躺著半塊玉佩,邊緣刻著字,正是他娘當年的貼身之物!
娘...趙煊的眼淚砸在玉佩上。他翻過玉佩,背面刻著行小字:吾兒阿煊,平安喜樂。
趙宸望著這一幕,喉頭髮緊。他想起母妃的信,想起父皇的骸骨,想起幽冥門的陰謀,突然明白——這世上最珍貴的,從來都不是權力,而是這些藏在梅樹下、用命護著的愛。
王爺!忽爾卓匆匆趕來,太后派人來問,何時回宮?
趙宸看向趙恆和趙煊:現在。
回宮的馬車上,趙煊捧著銅匣,像捧著全世界。趙恆靠在他肩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桂花糖。趙宸望著窗外飛掠的雪景,右肩的胎記不再灼痛,反而泛著溫暖的光。
他知道,有些仇恨,終會在愛裡和解;有些責任,終會在傳承中延續。而他和阿恆,還有這大梁的百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