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老藥頭佝僂著背從內院跑來，枯手裡攥著個青瓷瓶，剛得的信兒，四殿下府上正在調兵！
趙宸摩挲著腰間玄冰劍的劍柄。昨夜那場惡戰後，禁軍雖退，卻留下滿城風雨。而今晨探子來報，四皇子府前車馬如龍，數百門客披甲執銳，分明是要大動干戈。
多少？
至少八百。老藥頭聲音發顫，還帶著...帶著幽冥旗！
幽冥旗？趙宸右肩紋印突地一跳。那是門徒祭祀時才用的黑幡，繡著血紅的鬼面。四皇子敢在光天化日下打出這旗號，分明是...
撕破臉了。高陽捧著藥碗從廊下轉出，杏眼裡滿是憂色，王爺，藥。
藥湯烏黑，泛著刺鼻的腥氣。趙宸接過一飲而盡，喉間頓時如吞了炭火般灼痛。這是老藥頭用黑狗血和硃砂熬的破煞湯，專克陰邪。右肩紋印遇藥即活，青光如漣漪般在面板上盪開，將昨夜侵入的黑氣又逼退幾分。
報——！一名玄甲衛疾奔入院，王爺！宮裡又傳聖旨了！
趙宸劍眉微蹙。昨日那道假聖旨的墨跡未乾，今日又來？
說甚麼？
命王爺即刻入宮面聖。玄甲衛單膝跪地，還說...還說若抗旨不遵，就以謀逆論處！
老藥頭枯臉煞白：這...這是要逼宮啊！
趙宸右肩紋印青光流轉。他望向皇城方向——那裡黑雲壓頂，隱約可見幾縷黑煙從冷宮枯井的位置升起。而更詭異的是，欽天監廢墟方向飄來的風中，竟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備馬。
王爺！高陽急得拽住他衣袖，這分明是陷阱！
我知道。趙宸輕輕拂開她的手，所以你們留下。
不行！高陽杏眼圓睜，婢子跟您去！
傻丫頭。趙宸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你有更重要的差事。
他從懷中取出半塊染血的玉圭——虞貴妃的遺物：去找七殿下。
七殿下？高陽愕然，可他不是...
沒死。趙宸右肩紋印青光微閃，他的魂...還在。
老藥頭枯手一抖：王爺是說...七殿下也成了？
趙宸不答，只是將玉圭鄭重地放在高陽掌心：告訴他，明日辰時，冷宮井邊見。
高陽還要再問，府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牆頭積雪簌簌落下，隱約可見遠處旌旗招展。忽爾卓拖著傷軀從角門奔來：王爺！四殿下的人馬到街口了！
多少人？
至少三千！黑甲將軍胸前的繃帶滲著血，還推著...推著口棺材！
棺材？趙宸右肩紋印突突直跳。他想起欽天監廢墟消失的血棺，想起小皇帝的聖旨，心頭驟然雪亮——門主這是要唱一出借屍還魂的大戲！
傳令。趙宸玄冰劍出鞘三寸，全軍集結。
王爺要硬闖？老藥頭急道，可聖旨...
誰說我要接旨？趙宸冷笑，本王今日...要清君側！
雪越下越大。趙宸披甲執劍立在府門前，身後是五百玄甲鐵騎。這些百戰精銳個個面色沉毅，眼中毫無懼色。而街口處，黑壓壓的叛軍已經列陣完畢，陣前赫然是輛八駕馬車，車上擺著口黑漆棺材！
三哥。馬車簾幕掀起，露出四皇子趙稷蒼白的臉，陛下等你多時了。
趙宸右肩紋印青光如電，照見趙稷心口——華服下空空如也，沒有心跳，沒有溫度，只有團蠕動的黑氣。這個，早就是具行屍走肉！
四弟，棺材裡裝的誰？
自然是...陛下啊。趙稷詭笑，陛下說要親自...犒賞三哥呢。
他枯爪輕拍棺蓋，黑棺裂開條縫。一股腐臭味瞬間瀰漫開來，燻得前排玄甲衛紛紛掩鼻。趙宸右肩紋印青光暴漲，照見棺中躺著個小小的身影——明黃龍袍，蒼白麵容，正是的小皇帝！
陛下有旨。趙稷從袖中取出卷軸，鎮北王趙宸...接旨！
卷軸展開，竟是道勤王詔！旨意痛斥四皇子謀逆，命趙宸即刻率兵護駕。字跡工整，玉璽鮮紅，連小皇帝慣用的錯字都分毫不差！
王爺...忽爾卓低聲道，這...
假的。趙宸右肩紋印青光如炬，但印是真的。
玉璽乃國之重器，向來由內廷總管親自保管。能盜用玉璽的，除了那位死而復生的小皇帝，就只有...
三哥不信？趙稷枯爪撫過棺中小皇帝的面頰，那讓陛下...親口說？
棺中孩童突然睜眼！黑洞洞的瞳孔沒有半點眼白，直勾勾地著趙宸：皇叔...救朕...
聲音稚嫩，卻帶著詭異的迴響，像是千萬人同時在說話。趙宸右肩紋印突突狂跳，青光不受控制地掃向孩童心口——那裡插著半截斷箭，箭頭上藍光閃爍，正是秋狩那日的毒箭！
陛下...中毒了。趙稷假惺惺地嘆息，只有門主的解藥...能救。
是麼？趙宸冷笑，那本王...送他一程！
玄冰劍青光如瀑，一劍斬向黑棺！趙稷厲嘯一聲，枯爪拍向棺沿。棺中孩童突然暴起，黑洞洞的眼眶裡射出兩道黑光，精準命中趙宸右肩！
嗤——！
黑光如烙鐵灼燒，右肩紋印青光頓時黯淡三分。趙宸悶哼一聲，劍勢卻不減反增，青光如龍劈向孩童咽喉！
金鐵交鳴聲中，孩童脖頸竟如精鋼般堅硬！玄冰劍只在上面留下道白痕，反震之力卻讓趙宸虎口發麻。而更可怕的是，孩童嘴角突然咧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
皇叔...好狠的心...
趙稷趁機厲喝：鎮北王弒君！誅逆賊！
三千叛軍齊聲吶喊，如黑潮般湧來。趙宸玄冰劍橫掃，劍氣如霜凍住最先衝來的數十人。可後面的人踩著冰雕繼續衝鋒，眼中全無懼色——這些都是被噬魂蠱控制的死士！
結陣！
五百玄甲鐵騎迅速結成鋒矢陣。趙宸一馬當先，玄冰劍青光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可叛軍實在太多，眨眼間就將他們團團圍住。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斬殺的叛軍屍體竟迅速腐爛，爬出無數黑蟲，如潮水般湧向活人！
老藥頭在牆頭撒出大把硃砂。蟲群遇砂即燃，藍火瞬間吞沒半條街。趙宸趁機縱馬衝向黑棺，劍鋒直指棺中孩童：裝神弄鬼！
孩童不躲不閃，反而張開雙臂：皇叔...抱...
稚嫩的聲音帶著詭異的蠱惑力，竟讓趙宸劍勢微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孩童心口的斷箭突然斷裂，箭簇藍光如電射向趙宸右肩！
王爺小心！
高陽不知何時衝到了街心，懷中白玉匣地炸開，釋放出刺目白光！藍箭遇光即偏，擦著趙宸耳際掠過，將身後一名玄甲衛當場射穿！
高陽！退！
趙宸暴喝未落，孩童已從棺中暴起！小小的身軀如鬼魅般撲向高陽，十指如鉤抓向她咽喉。趙宸劍鋒迴轉，卻見趙稷枯爪如電，一把扣住他右肩紋印！
胎記...給我！
劇痛如潮襲來。趙宸右肩紋印青光紊亂，竟被硬生生扯出縷縷光絲！趙稷貪婪地吮吸著青光，腐爛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青光流失，紋印邊緣開始浮現細密的血絲——和當初胎記被侵蝕時一模一樣！
趙宸暴怒，左肘如錘砸向趙稷面門。四皇子鼻樑斷裂，卻仍死死抓著不放。危急關頭，高陽突然將白玉匣砸向黑棺：王爺！接住！
匣中飛出道白光——是半塊青玉圭！趙宸凌空接住，圭上字遇血即活，竟在他掌心凝成把光刃！光刃橫掃，趙稷枯爪應聲而斷！四皇子慘叫暴退，斷腕處黑血如泉噴湧：
賤人！找死！
他剩餘的那爪如電抓向高陽心口。趙宸光刃脫手飛出，卻見棺中孩童突然橫插一槓，小小的身軀如盾牌般擋在趙稷身前！
光刃貫穿孩童胸膛，黑血如瀑噴濺。可孩童卻詭笑不止，傷口處迅速爬出無數黑蟲，眨眼間就將光刃吞沒！而更駭人的是，他心口的斷箭完全脫落，露出底下漆黑的洞——洞裡竟有顆跳動的黑色心臟！
皇叔...孩童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沙啞，你殺不了我...
趙宸右肩紋印青光微弱。他看向手中只剩半截的青玉圭，忽然明白了門主的全盤算計——假傳聖旨調虎離山，再借小皇帝之身消耗他的力量。而真正的殺招...
王爺！忽爾卓突然厲喝，天上！
北方天際的黑雲突然劇烈翻騰。雲中那座青銅巨門完全顯現，門縫中伸出只巨大的鬼手，正緩緩抓向京城！而更可怕的是，鬼手腕上戴著只龍紋金鐲——和隆慶帝慣戴的一模一樣！
父皇...趙宸心頭劇震。
錯了。孩童詭笑，是門主。
他小小的身軀突然膨脹，如吹脹的皮囊般撲向趙宸！趙宸光刃已失，玄冰劍又被趙稷纏住，眼看就要被撲個正著。千鈞一髮之際，街角突然射來支羽箭，精準命中孩童眉心！
孩童頭顱如西瓜爆裂。黑血濺在趙稷臉上，竟地腐蝕出幾個血洞！四皇子厲聲慘叫，剩餘的那爪瘋狂抓撓自己面門，眨眼間就撕得血肉模糊！
趙宸回頭，只見街角立著個熟悉的身影——素白蟒袍，左眼罩著黑紗，右眼卻亮得驚人。是趙棠！少年攝政王手中金弓猶在顫動，弓弦上沾著絲絲黑血。
七弟？
三哥。趙棠獨眼含淚，我來晚了...
趙稷見狀厲嘯：叛徒！門主不會...
門主？趙棠冷笑，他自身難保了。
他枯爪突然插入自己左眼窟窿，生生掏出顆血珠！珠子遇風即燃，化作道血虹射向北方天際。血虹所過之處，黑雲如遭火焚，瞬間被撕開道巨大的缺口！而更驚人的是，雲中那隻鬼手突然痙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灼傷！
啊——！
淒厲的慘嚎從雲層深處傳來。鬼手瘋狂揮舞，將半邊黑雲攪得支離破碎。趙稷見狀面如死灰，腐爛的身軀突然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黑蟲！
你們...找死！
蟲群如瀑噴湧，眨眼間就淹沒了半條街。趙宸玄冰劍青光如霜，卻只能護住周身丈許之地。眼看蟲潮就要吞沒眾人，趙棠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手中金弓上：
三哥！酒！
趙宸福至心靈，從腰間解下酒囊擲去。趙棠接住仰頭狂飲，隨即地噴向弓弦。酒霧遇血即燃，在金弓上凝成支烈焰箭！
火箭離弦，如流星劃破長空。箭入蟲群的剎那，藍火轟然炸開，眨眼間就燒出條通道！趙宸趁機縱馬衝出，玄冰劍直取趙稷咽喉：
四弟，上路吧！
劍鋒及喉的剎那，趙稷突然詭笑：晚了...
他腐爛的身軀地炸開，無數黑蟲如箭射向四面八方！而更可怕的是，每隻蟲背上都刻著細小的符文，遇風即燃，眨眼間就化作團團黑霧。霧中鬼哭狼嚎，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影...
噬魂霧！老藥頭嘶吼，閉氣！
趙宸右肩紋印青光如罩，將毒霧暫時逼退。可霧中鬼影卻越來越多，漸漸凝成個模糊的輪廓——頭戴冕旒，身穿龍袍，赫然是隆慶帝的模樣！
宸兒...霧中人影輕笑，為父...來接你了...
趙宸右肩紋印突突狂跳。這不是門主的分魂，而是...本體！門主竟將真身從北境召回了！
三哥！趙棠突然拽住他，看天上！
青銅巨門已經完全開啟。門內黑潮如怒龍翻湧，隱約可見無數帝王冤魂在潮中沉浮。而更駭人的是，潮頭立著個高大的身影——龍袍冕旒，卻只有半具身軀，腰部以下空空蕩蕩！
門主真身...趙棠聲音發抖，他從鎮北碑下來了！
趙宸右肩紋印青光暴漲。他終於明白了門主的全盤謀劃——假聖旨調虎離山，借小皇帝消耗他的力量，再以真身降臨收割。而現在，時機到了！
七弟，還能戰麼？
趙棠獨眼血紅：
趙宸玄冰劍指天，那便...殺！
他猛地摔碎酒罈，琥珀色的液體潑灑在雪地上，瞬間燃起幽藍的火焰。彷彿以此為號，街巷兩側突然湧現出無數玄甲鐵騎——不是五百，不是一千，而是整整三千黑甲精銳如潮水般從每條巷陌湧出！
玄甲衛！趙宸聲如雷霆，隨本王——
清君側！
三千鐵騎的吶喊震碎雲霄。鐵蹄踏碎長街積雪，刀光映亮漫天飛雪。趙宸一馬當先衝入黑霧，右肩紋印青光如烈日炸開，在霧中闢出條通道。玄冰劍所指，鬼影灰飛煙滅！
宸兒...霧中門主的聲音忽遠忽近，你攔不住...
試試看！
趙宸劍鋒直指北方天際。那裡，門主真身正從青銅巨門中緩緩降下。而更可怕的是，隨著他降臨，整座京城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像是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三哥！趙棠突然拽住他，高陽姑娘...找到了樣東西！
少女從懷中掏出個染血的布包。包中是半塊玉圭——虞貴妃的遺物！圭上字血跡未乾，竟與趙宸右肩紋印交相輝映！
母妃...
趙宸右肩紋印青光如潮。他忽然明白了母妃的苦心——玉圭不是武器，是鑰匙！開啟他體內最後力量的鑰匙！
七弟，護法！
趙棠金弓連珠，將撲來的鬼影盡數射落。趙宸將玉圭按在右肩紋印上，圭身裂開，釋放出刺目白光！光中隱約可見虞貴妃的虛影，溫柔地撫向他額頭：
宸兒...娘在...
白光如瀑灌入紋印。趙宸渾身劇震，右肩青光瞬間暴漲十倍！紋印完全舒展，終於露出真容——是隻半睜的修羅眼！
門主！趙宸聲如雷霆，受死！
修羅眼完全睜開，青光如烈日炸裂，瞬間吞沒整條朱雀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