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欽天監的斷壁殘垣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趙宸勒馬立在廢墟前,右肩胎記的青光透過玄甲,照見跪在血泊中的趙棠。少年攝政王懷中抱著口尺長的血棺,棺身刻滿詭異的符文,正汩汩往外滲著黑血。
七弟?
趙棠緩緩抬頭。左眼窟窿裡黑煙繚繞,右眼卻亮得駭人,瞳孔中映出趙宸的身影,卻莫名多了幾分猙獰:三哥...你終於來了...
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直跳。眼前的趙棠與記憶中截然不同——蒼白的面容上爬滿青黑色血管,嘴角詭異地向上咧著,露出森白的牙齒。更可怕的是,他抱著血棺的十指已經腐爛見骨,卻仍死死扣著棺沿,像是生怕裡面的東西跑出來。
你懷裡是甚麼?
禮物。趙棠聲音忽高忽低,門主...送給三哥的...
他枯爪輕撫棺蓋,血棺裂開條縫。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間瀰漫開來,燻得幾個玄甲衛當場嘔吐。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暴漲,照見棺中躺著個小小的身影——穿著明黃龍袍,面容如生,正是墜馬身亡的小皇帝!
陛下?!
忽爾卓失聲驚呼。趙棠卻詭笑:錯了...是...
他枯爪突然插入棺中,一把攥住小皇帝的衣領。孩童屍體被提起的剎那,趙宸右肩胎記如遭雷擊,青光不受控制地流向血棺!而更駭人的是,小皇帝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瞳孔中竟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漆黑!
宸兒...孩童口中發出的卻是門主的聲音,為父...等你多時了...
趙宸玄冰劍青光如瀑,一劍斬向血棺!趙棠不躲不閃,任由劍氣劈開小皇帝的衣襟——孩童心口赫然嵌著半塊黑玉圭,圭上二字正貪婪地吸食著趙宸胎記的青光!
三圭已聚其二。趙棠聲音突然變得渾厚低沉,就差...你的胎記了...
他枯爪猛地刺入小皇帝心口,將黑玉圭硬生生掏出!圭身離體的剎那,孩童屍體地炸成漫天黑霧,而趙棠手中的玉圭卻光芒大盛,與趙宸右肩胎記的青光激烈碰撞!
王爺小心!
高陽突然從馬背上撲來,懷中白玉匣地開啟。匣中半塊青玉圭自行浮起,在空中與黑玉圭形成對峙之勢。趙棠見狀厲嘯,左眼窟窿裡的黑煙如箭射向高陽!
趙宸玄冰劍迴旋,劍氣如牆擋住黑煙。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趙棠已經暴退數丈,手中黑玉圭高高舉起:門主!收魂!
北方天際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雷鳴!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黑雲旋渦中的青銅巨門已經完全開啟,門內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正瘋狂地抓撓著空氣。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手臂的腕上...全都戴著龍紋金鐲!
先帝...老藥頭枯臉煞白,那是先帝們的...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紊亂。他終於明白了門主的謀劃——歷代帝王的魂魄都被囚禁在幽冥門內,成為門主的力量源泉。而現在,門主要借三圭齊聚之機,徹底開啟陰陽兩界的通道!
三哥...趙棠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明,殺了我...
少年攝政王殘存的右眼流下血淚:趁我...還是我...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如炬。他看出趙棠正在與體內的門主分魂抗爭,這是最後的機會!玄冰劍如龍出海,一劍刺向趙棠心口!
劍鋒入肉三寸,卻再難前進——趙棠枯爪如鐵鉗,死死攥住劍刃!黑血順著手腕流下,滴在血棺上作響。而更駭人的是,他左眼窟窿裡的黑煙突然凝成只鬼手,一把抓向趙宸右肩!
胎記...給我!
千鈞一髮之際,高陽懷中的青玉圭突然炸開刺目白光!鬼手遇光即燃,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趙宸趁機發力,玄冰劍青光如瀑,硬生生貫穿趙棠胸膛!
啊——!
趙棠仰天慘嚎。黑血如泉噴湧,卻在半空中凝成個模糊的人臉,怨毒地瞪向趙宸:宸兒...你攔不住...
話音未落,他身體地炸開!血肉橫飛中,那半塊黑玉圭如電射向北方,眨眼間就消失在黑雲深處。而原地只剩攤黑血,和半截仍在抽搐的斷臂...
王爺!忽爾卓急喝,快看天上!
青銅巨門已經完全開啟。門內黑潮如怒龍翻湧,隱約可見無數帝王冠冕在黑暗中沉浮。而更可怕的是,門縫中正伸出只巨大的鬼手,緩緩抓向京城方向!
回府。趙宸聲音嘶啞,備戰。
王爺,去哪?
晉王府。趙宸右肩胎記青光微弱,門主的目標...是我。
雪越下越大。趙宸率隊疾馳回府,右肩胎記的黑氣已經蔓延到脖頸。高陽幾次想幫他包紮,都被拒絕。少女急得直掉眼淚,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爺...老藥頭枯手發抖,您胎記的毒...
無妨。趙宸按住右肩,還撐得住。
晉王府前一片狼藉。四皇子府的殘兵雖退,卻留下了滿地的屍骸和毒箭。趙宸剛下馬,右肩胎記突然劇烈灼痛——北方天際的鬼手已經伸到皇城上方,正一寸寸向晉王府探來!
佈陣!
三百玄甲衛迅速結陣。老藥頭帶人撒藥粉,在府前築起道硃砂牆。高陽則忙著分發符箭,每個玄甲衛都配了三支。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準備在幽冥門主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王爺。忽爾卓單膝跪地,請讓末將守門!
趙宸搖頭:你們退後。
可...
這是私怨。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流轉,二十年的債...該清了。
他解下玄冰劍,竟在府門前席地而坐。老藥頭慌忙捧來烈酒,卻被他推開:斷魂香
斷魂香!老藥頭枯臉煞白。那是用屍油和曼陀羅煉的邪香,聞者如墜幻境,常被用來拷問死士。王爺要這個做甚麼?
快去!
老藥頭哆哆嗦嗦從藥囊深處摸出個小黑瓶。趙宸接過,仰頭灌下半瓶,剩下的全倒在右肩胎記上!
嗤——!
白煙騰起,趙宸悶哼一聲,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右肩胎記的青光驟然暴漲,竟在黑氣侵蝕下硬生生撐開片光暈!而更詭異的是,光暈中漸漸浮現出個模糊的身影——月白宮裝,長髮如瀑...
母妃...
虞貴妃的殘魂在光中微微頷首,隨即化作流光匯入玄冰劍。劍身地長吟,青光中竟混入了縷縷金芒!
王爺!高陽突然驚呼,天上!
鬼手已經探到府前百丈!五指如擎天柱般壓下,所過之處屋舍崩塌,樹木摧折。玄甲衛的盾陣如紙糊般破碎,半數人馬當場被氣浪掀飛!
退下!
趙宸暴喝一聲,玄冰劍凌空斬出!劍氣如虹劈向鬼手,竟在巨掌上留下道三丈長的傷口!黑血如瀑傾瀉,落地即燃,眨眼間就燒出十幾個焦黑的大坑。
鬼手吃痛縮回,卻在半空凝成拳頭,狠狠砸向府門!趙宸不避不閃,玄冰劍插地,雙手結印。右肩胎記青光如柱沖天,在府前凝成個半透明的光罩。
轟——!
拳頭砸在光罩上,衝擊波橫掃半座京城!晉王府院牆轟然坍塌,磚石如雨砸落。趙宸嘴角溢血,右肩胎記的黑氣又蔓延了寸許,卻仍死死撐著光罩不散。
再來!
鬼手再次高舉。這次它五指張開,每根指尖都浮現出個猙獰的鬼臉——赫然是歷代帝王的模樣!而在掌心正中,是隆慶帝痛苦扭曲的面容,正無聲地嘶吼著甚麼...
父皇...
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狂跳。他看出父皇的魂魄正在被門主煉化,那種痛苦...光是想象就令人肝膽俱裂。而更可怕的是,鬼手這次明顯學乖了,五指如牢籠般罩下,竟是要連人帶府一把捏碎!
王爺!高陽哭喊,躲開啊!
趙宸卻不動。他緩緩舉起玄冰劍,右肩胎記青光如決堤洪水湧入劍身。劍鋒所指,一道金青交織的光柱如龍沖天,悍然撞向鬼手!
轟隆隆——!
爆炸聲響徹雲霄。鬼手被光柱當胸貫穿,炸出個巨大的空洞!無數帝王冤魂從破洞中逸散,眨眼間就消融在風雪中。而鬼手本體則如遭雷擊,痙攣著縮回雲層深處...
贏了?忽爾卓不敢置信。
趙宸卻踉蹌跪地。右肩胎記的黑氣已經爬到下頜,青光微弱如風中殘燭。更可怕的是,胎記的形狀正在改變——原本圓潤的邊緣變得稜角分明,漸漸凝成個...鎖眼的形狀!
王爺!老藥頭撲上來,不能再用了!胎記要...
我知道。趙宸聲音嘶啞,它在變成。
高陽慌忙扶住他:甚麼鎖?
母妃留下的。趙宸右肩胎記灼如烙鐵,鎖住幽冥門的...最後一道枷鎖。
北方天際傳來憤怒的咆哮。黑雲劇烈翻騰,青銅巨門再次浮現。而這次,門縫中探出的不再是鬼手,而是個模糊的人形——頭戴冕旒,身穿龍袍,面容卻腐爛不堪,正是門主借隆慶帝屍骨顯化的真身!
宸兒...門主的聲音如雷霆滾過天際,你以為...這就完了?
趙宸拄劍起身。右肩胎記的黑氣已經蔓延到半邊臉,可他卻笑了:當然沒完。
他忽然扯開前襟,露出右肩胎記。此刻的胎記已經完全變成了鎖眼形狀,邊緣的血絲如活物蠕動,正瘋狂吞噬著最後的青光。
你要胎記?趙宸玄冰劍直指天際,來拿!
門主厲嘯,身形如電撲下!趙宸不躲不閃,劍鋒迎上。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剎那,他左掌突然拍向自己右肩——胎記裂開,一道血箭如虹射向門主面門!
血箭精準命中門主左眼。腐肉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門主慘叫暴退,身形在空中扭曲變形:你...你的血...
母妃給的。趙宸右肩血流如注,專克你這惡鬼!
門主暴怒,身形驟然膨脹,眨眼間就遮蔽了半邊天空!他枯爪如刀斬下,帶起的罡風將半條街的屋瓦都掀上了天。趙宸玄冰劍橫擋,卻被震得虎口迸裂,劍鋒顫鳴。
王爺!高陽突然衝上來,用這個!
她懷中抱著個青布包,包裡是趙棠左眼血珠的灰燼!趙宸抓把灰燼抹在劍鋒,玄冰劍青光驟變血紅,一劍斬向門主枯爪!
嗤——!
血劍如切腐肉,將門主三根手指齊根斬斷!黑血如瀑噴湧,落地竟腐蝕出丈許深坑。門主厲嘯震天,剩餘兩指如鉗夾向趙宸脖頸!
趙宸側身避過,反手又是一劍。這劍直取門主心口,卻在即將命中的剎那被無形之力擋住——門主胸前浮現出半塊黑玉圭,正是趙棠前飛走的那塊!
三圭缺一。門主獰笑,你傷不了我!
趙宸右肩胎記已經全黑。血流盡處,露出個清晰的鎖眼形狀。他忽然笑了:誰說的?
左掌猛地拍向劍柄。玄冰劍脫手飛出,如電射向門主心口!黑玉圭地格擋,卻見劍鋒突然軟化,如靈蛇般繞過玉圭,一劍刺入腐爛的胸膛!
啊——!
門主慘叫震天。他瘋狂抓向胸口的劍柄,卻被劍上血光灼得黑煙直冒。而更可怕的是,那劍竟如活物般往血肉深處鑽去,眨眼間就只剩劍穗在外!
這是...
母妃的劍。趙宸右肩鎖眼血如泉湧,用她的骨...煉的。
門主身形劇烈扭曲,像張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紙。黑雲旋渦隨之紊亂,青銅巨門搖晃,眼看就要關閉。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門主突然暴喝:
那就...一起死!
他虎爪如電,一把扣住趙宸右肩鎖眼!鎖眼血箭頓時倒流,竟被硬生生吸回門主體內!趙宸渾身劇震,眼前陣陣發黑。而更可怕的是,隨著血液流失,鎖眼形狀正漸漸模糊...
王爺!高陽淒厲尖叫。
少女突然撲上來,一把抱住門主腐爪!她懷中青玉圭碎片炸裂,白光如烈日炸開,將門主手臂灼出個透明窟窿!門主吃痛鬆手,趙宸趁機暴退,右肩鎖眼已經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螻蟻!門主暴怒,剩餘的一爪如電拍向高陽!
趙宸縱身撲救,卻見一道黑影從斜刺裡衝出,硬生生用身體擋下了這一擊——是忽爾卓!黑甲將軍胸甲碎裂,口中鮮血狂噴,卻仍死死抱住門主手臂:
王爺...快...
找死!門主枯爪一握,忽爾卓渾身骨骼爆響!
趙宸目眥欲裂。他右肩鎖眼已廢,玄冰劍還在門主體內...就在這生死關頭,懷中突然傳來的一聲輕響——是高陽偷偷塞給他的銅鑰匙!冷宮枯井的鑰匙!
母妃...
趙宸福至心靈,猛地將鑰匙按入右肩鎖眼!
咔嚓!
鎖眼血光暴漲!一道血虹如電射向門主胸口,精準命中玄冰劍的劍穗。劍身地長鳴,竟在門主體內自行旋轉起來,眨眼間就將那顆腐爛的心臟絞得粉碎!
不——!
門主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身形如泡影般扭曲破碎,眨眼間就縮回黑雲深處。而青銅巨門也轟隆隆開始關閉,門縫中無數帝王冤魂哀嚎著被拖回黑暗...
贏了?老藥頭顫聲問。
趙宸跪倒在地。右肩鎖眼已經完全消失,只剩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高陽哭著撲上來,卻被他輕輕推開:
還沒完...
他望向北方天際。青銅巨門雖然關閉,黑雲卻未散盡。而在雲層最深處,隱約還有雙眼睛,正怨毒地注視著人間...
王爺...高陽扶住他,您的傷...
趙宸搖頭。他看向懷中銅鑰匙——鑰匙已經彎折變形,尖端還沾著黑血。而更詭異的是,血中竟有細如髮絲的黑蟲蠕動,和趙棠左眼裡的一模一樣!
傳令...他聲音嘶啞,全軍戒備...
防誰?老藥頭急問。
趙宸右肩血窟窿突突作痛。他看向欽天監方向——那裡,趙棠前抱著的血棺...還開著!
門主...沒死透。他咬牙站起,他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