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立在階前,右肩胎記的青光透過玄甲,在雪地上映出個模糊的符文。天牢大門洞開,裡面黑霧如潮翻湧,隱約可見扭曲的人影在霧中蠕動。
王爺三思!忽爾卓黑甲染血,這霧邪門得很!
趙宸沒答話。他盯著黑霧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青銅門——門上的鎖孔形狀,與他右肩胎記分毫不差。而更可怕的是,門縫中滲出的黑氣正與北方天際的黑雲漸漸相連,像條巨大的蟒蛇纏向京城...
七弟的屍首呢?
沒...沒找到。忽爾卓喉結滾動,只撿到這塊玉。
他遞上半塊染血的玉圭。趙宸接過,圭身尚帶餘溫,刻著字的一角已經碎裂。右肩胎記青光流轉,照出圭底隱藏的血紋——是幅簡圖,畫著口井,井底沉著個匣子。
冷宮枯井...趙宸喃喃道。
高陽抱著白玉匣上前:王爺,這匣子...
先別開。趙宸劍指天牢,列陣。
三百玄甲鐵騎迅速結陣。盾牌相接,在雪地上築起道鐵壁。老藥頭和蕭屹縮在陣中,一個攥著硃砂包,一個捧著銀針匣,枯臉上滿是驚懼。
王爺真要進去?老藥頭聲音發抖,那霧裡...
你們守在這。趙宸右肩青光暴漲,若見黑霧擴散,立刻焚城。
焚城?!蕭屹枯臉煞白。
趙宸指向北方。那裡的黑雲已經完全遮蔽了天光,雲中隱約可見巨大的旋渦緩緩轉動。而旋渦中心,正對著天牢方向!
門主要開幽冥。他聲音冷得像冰,若攔不住,就燒光。
說罷縱身躍入黑霧。玄冰劍青光如炬,在濃霧中劈開條狹窄的通路。霧中鬼影幢幢,每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上,黏膩的觸感透過靴底傳來。
七弟!
喊聲在霧中扭曲變形,回聲如無數人竊笑。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直跳,青光順著劍刃流淌,照亮前方丈許之地。地上散落著金甲衛的殘骸,鎧甲裡的屍體早已化成黑水,只剩空殼叮噹作響。
咯咯咯...
詭異的笑聲從霧深處傳來。趙宸劍鋒一轉,青光如電射向聲源。霧氣稍散,露出個佝僂的身影——是老獄丞周福!老人跪在地上,正用枯手往嘴裡塞著甚麼,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周福!
老人緩緩抬頭。他的眼睛已經沒了,只剩兩個血窟窿,卻仍詭異地著趙宸:王爺...老奴...餓...
趙宸劍尖微挑,照見他手中之物——是半截手指!更駭人的是,老人胸口破了個大洞,裡面空空如也,心臟不翼而飛!
誰幹的?
四...四殿下...周福突然咧嘴一笑,不...是七殿下...也不對...他喉嚨裡發出咕嚕聲,是...門主...
話音未落,老人頭顱爆裂!黑血如箭射向趙宸面門。玄冰劍青光如瀑,將黑血盡數蒸發。而就在血霧散盡的剎那,前方突然亮起兩點紅光——是青銅巨門上的紋飾!
門高十丈,通體漆黑,表面刻滿扭曲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泛著血光,像無數雙眼睛貪婪地注視著來者。而門中央的鎖孔...
趙宸右肩胎記轟然炸痛!鎖孔的形狀與他胎記一模一樣,連紋路都分毫不差!這哪是甚麼門鎖,分明是...
鑰匙孔。霧中傳來低沉的聲音,等你很久了...宸兒...
黑霧翻湧,凝成個高大的身影。青銅面具,玄色長袍,胸前掛著串骨鏈——正是幽冥門主!可他的聲音...竟和隆慶帝一模一樣!
父皇?趙宸劍鋒微顫。
聰明。門主輕笑,可惜...晚了。
他緩緩摘下面具。面具下是張腐爛的臉,左半邊尚能看出隆慶帝的輪廓,右半邊卻只剩白骨,眼窩裡跳動著幽藍的鬼火!
認得嗎?門主聲音忽遠忽近,這是你母妃的傑作...當年那口井,本該葬送的是我...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暴漲。他想起井底看到的畫面——六歲的自己站在井邊,身後站著個模糊的身影...原來那就是...
你附在父皇身上。
附身?門主獰笑,是他求我的!當年北狄大祭司下咒,要滅他血脈。是我...給了他續命之法!
枯爪輕揮,霧中浮現幅畫面:年輕的隆慶帝跪在祭壇前,手中捧著個嬰兒——襁褓中的趙宸!而嬰兒右肩,赫然亮著青色的胎記...
你母妃發現了,想用鎖魂術封住胎記。門主的聲音充滿惡意,可她不知道...那胎記本就是!
趙宸如遭雷擊。所以母妃投井,是為了...
她本想殺你。門主步步逼近,可最後時刻心軟了...只好把自己煉成...
枯爪突然抓向趙宸右肩!玄冰劍橫斬,卻劈了個空。門主的身影如煙消散,笑聲在霧中迴盪:沒用的...你的劍傷不了我...
那這個呢?
趙宸突然掏出高陽給的白玉匣。匣開處,半塊染血玉圭青光暴射!門主笑聲戛然而止,霧中身影明顯晃了晃:虞...阿瑤的圭...
母妃留給我的。趙宸將玉圭按在右肩胎記上,她說...能破你的局!
青光如烈日炸開!黑霧瞬間蒸發大半,露出青銅巨門的全貌。而更驚人的是,門上符文開始剝落,鎖孔邊緣出現細密的裂紋!
找死!門主暴怒。
黑霧如潮反撲,瞬間吞沒趙宸。無數鬼手從霧中伸出,撕扯著他的四肢。右肩胎記青光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般搖曳。危急關頭,懷中玉圭突然自行浮起,在空中碎成齏粉!
宸兒...
母妃的聲音在心底響起。趙宸恍惚看見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青銅門前,月白宮裝,長髮如瀑...
母妃?
身影回頭,露出半張殘缺的臉——右眼空洞洞的,左眼卻溫柔如昔:毀掉門...鑰匙在...
話音未斷,門主厲嘯著撲來!黑霧凝成巨掌,狠狠拍向趙宸天靈!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紅光如電射入霧中,精準命中門主虛影!
啊——!
門主慘叫暴退。趙宸回頭,只見高陽立在牢門口,手中捧著個開啟的赤玉匣。匣中紅光如血,映得少女臉龐妖異非常。
王爺!接住!
她奮力擲出匣中物——是半枚血紅的玉圭!趙宸縱身接住,右肩胎記立刻與圭共鳴。青光與血光交融,竟在空中凝成把虛幻的鑰匙,直刺青銅門鎖孔!
門主嘶吼。
鑰匙入孔的剎那,整個天牢地動山搖!青銅門裂開條縫,無盡黑血如瀑噴出。血雨中,門主的身影扭曲變形,半張人臉痛苦哀嚎,半張鬼面猙獰咆哮:
宸兒!你會後悔的!
趙宸充耳不聞。他雙手握劍,玄冰劍青光如龍,悍然劈向門縫!劍氣所過之處,黑血蒸發,門身劇震。就在劍鋒即將斬中門縫的剎那,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從門內伸出,牢牢攥住劍刃!
三哥...救我...
趙棠的聲音!趙宸劍勢微滯,只見門縫中緩緩擠出個血淋淋的頭顱——正是趙棠!少年面容扭曲,左眼窟窿裡黑煙滾滾,右眼卻還清澈,正絕望地看著他:
三哥...殺了我...
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狂跳。他猛地發力,劍鋒一寸寸壓向門縫。趙棠的頭顱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左眼黑煙如箭射向趙宸面門!
高陽突然撲來,赤玉匣堪堪擋住黑煙。少女被氣浪掀翻,玉匣脫手飛出。趙宸趁機暴喝一聲,玄冰劍青光炸裂,硬生生將青銅門劈開條更大的裂縫!
轟——!
門內傳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黑血如決堤洪水噴湧而出,瞬間淹沒半個天牢。趙棠的頭顱被血浪捲回門內,臨消失前,右眼突然流下滴血淚:
三哥...井裡...
話未說完,頭顱便被黑血吞噬。趙宸還想再追,整個天牢突然劇烈搖晃!磚石如雨砸落,黑霧瘋狂翻騰。門縫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拼命扒拉著門框,像是有甚麼東西要衝出來...
王爺!走!高陽從血泊中爬起,門要塌了!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忽明忽暗。他最後看了眼青銅門——門縫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影掙扎。而最前方那個月白宮裝的身影...
母妃!
身影回頭,空洞的右眼突然泛起微光。她嘴唇輕啟,無聲地說了句話。趙宸如遭雷擊,那句話他看得分明:
宸兒,毀掉井...
天牢穹頂轟然坍塌!趙宸一把拽起高陽,玄冰劍開路,在血雨中殺出一條生路。身後黑潮如怒龍追襲,所過之處磚石腐蝕,鐵柵消融。就在二人即將衝出牢門的剎那,一道黑影如電射來!
小心!
高陽猛地推開趙宸。黑影地洞穿她肩膀,帶出一蓬血花——是支黑羽箭!箭身纏著道血符,正地腐蝕著少女的皮肉。
高陽!
趙宸一把抱住癱軟的少女。玄冰劍回身怒斬,將追來的黑潮暫時逼退。牢門外,忽爾卓帶人拼死守住缺口,老藥頭瘋狂地撒著藥粉,在血雨中闢出條狹窄的生路。
王爺!快!
趙宸抱著高陽衝出牢門。身後一聲巨響,整座天牢完全塌陷!煙塵沖天而起,卻在半空中詭異地凝住,像被甚麼無形之力託著...
門...門開了?老藥頭枯臉煞白。
趙宸搖頭:只開了條縫。他低頭看向懷中高陽,少女肩頭的黑血已經凝固,可面板下卻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箭上有蠱!老藥頭急道,快取出來!
趙宸劍尖輕挑,精準剜出塊發黑的皮肉。肉中裹著幾隻細如髮絲的蟲子,正瘋狂扭動著。蕭屹銀針疾刺,將蟲子釘死在針尖:噬心蠱
王爺...高陽氣若游絲,匣子...
趙宸這才發現,赤玉匣還在血泊中。他剛要轉身,天牢廢墟突然傳來聲震耳欲聾的尖嘯!黑煙如火山噴發,在空中凝成個巨大的鬼臉,怨毒地瞪向眾人:
趙宸!你以為這就完了?
鬼臉猛地撲向昏迷的高陽!趙宸玄冰劍橫擋,卻被黑煙輕易穿透。千鈞一髮之際,高陽懷中的白玉匣突然炸開刺目白光!光芒如劍刺穿鬼臉,黑煙發出淒厲的慘嚎,瞬間消散大半。
趙宸抱起高陽,去冷宮!
冷宮?忽爾卓愕然,不是該...
井裡有東西。趙宸翻身上馬,母妃說的。
眾人不敢多問,迅速結陣撤離。身後廢墟中,殘餘的黑煙仍在翻騰,卻不再追擊,而是緩緩升向北方天際,與那巨大的黑雲漩渦融為一體...
冷宮枯井邊積雪盡化,露出底下漆黑的井臺。趙宸放下高陽,右肩胎記青光如炬,照向井底。水面早已不是黑色,而是種詭異的靛青,正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王爺真要下去?老藥頭枯手發抖,方才天牢...
母妃在下面。趙宸解下玄冰劍,你們守在這。
可您傷...
趙宸搖頭。他右肩胎記的青光已經弱了許多,但仍在固執地亮著。高陽掙扎著爬起來,將白玉匣遞給他:王爺...帶上這個。
匣中空空如也,但內壁刻著細密的符文。趙宸右肩青光掃過,符文竟微微發亮,組成了個模糊的箭頭——指向井底!
我很快回來。
他縱身躍入井中。青光破開靛青井水,照亮四壁密密麻麻的符文。這次符文沒有攻擊他,反而在青光中漸漸活化,像無數雙眼睛緩緩睜開...
下墜不過數丈,井水突然消失。趙宸跌入個乾燥的甬道,壁上刻滿與天牢青銅門相同的符文。而甬道盡頭,赫然是口青銅匣——與井底那口一模一樣!
母妃...
匣蓋自行開啟。裡面沒有眼球,只有縷青煙緩緩升起,凝成虞貴妃的虛影。虛影比井底那次清晰許多,面容栩栩如生,只是右眼仍空洞洞的。
宸兒。虛影輕喚,你終於來了。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溫柔下來:母妃...兒臣...
時間不多。虛影抬手輕撫他臉頰,觸感如風,門主真身是半具帝屍,當年被我封在井底。如今他借你父皇肉身重生,只有毀掉那半具屍,才能徹底滅他。
屍在何處?
北境,鎮北碑下。虛影開始消散,但要先找到鑰匙...真正的鑰匙...
不是兒臣的胎記?
虛影搖頭:胎記是,鑰匙是...她突然看向趙宸身後,小心!
趙宸猛地回身。甬道盡頭不知何時多了個黑影,正緩緩逼近。青光映照下,露出張腐爛的臉——是趙稷!四皇子渾身潰爛,心口破洞處蠕動著無數黑蟲,每走一步都掉下塊腐肉...
四弟?
三...哥...趙稷的聲音像是從深淵傳來,救我...
趙宸玄冰劍出鞘三寸:你已經死了。
死了...又活了...趙稷詭笑,門主給的...恩賜...
他猛地撲來!趙宸劍氣如虹,將腐屍攔腰斬斷。可斷成兩截的趙稷仍在爬行,上半身拖著腸子抓向青銅匣:
鑰匙...給我...
趙宸一腳踩住他手腕。腐肉一聲爆開,露出底下森森白骨。而更駭人的是,骨頭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和天牢青銅門上的一模一樣!
四弟,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七...七弟...趙稷突然狂笑,不...是門主...他就在...
腐屍猛地炸開!黑血如箭射向青銅匣。趙宸劍氣如牆,卻仍有幾滴穿透防線,濺在匣身上。青銅匣冒煙,虞貴妃的虛影痛苦地扭曲起來:
宸兒...快走...
母妃!
趙宸剛要上前,整個甬道突然劇烈震動!井壁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黑水從磚縫中滲出。虞貴妃的虛影被黑水吞沒前,奮力指向匣底:
眼...在...
轟隆一聲巨響,甬道頂部坍塌!趙宸抓起青銅匣暴退,卻見匣底黏著片薄如蟬翼的玉——正是缺失的那半塊圭!
王爺!井口傳來忽爾卓的吼聲,北方...北方出事了!
趙宸攥緊玉片,縱身躍向井口。就在他即將衝出水面的剎那,井底突然伸出只蒼白的手,死死攥住他腳踝!
宸兒...門主的聲音從深淵傳來,你以為...這就完了?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炸裂!玄冰劍反手刺向井底,劍氣如龍將那隻手斬斷。他借力躍出井口,渾身溼透卻緊抱著青銅匣。
王爺!高陽指著北方天際,您看!
趙宸抬頭,只見北方黑雲已經完全遮蔽了天空。雲中旋渦清晰可見,而旋渦中心,正對著鎮北碑方向!更可怕的是,雲層中隱約有座巨大的青銅門虛影,門上鎖孔...
是時候了。趙宸收起玉片,去北境。
現在?老藥頭急道,您的傷...
再不去就來不及了。趙宸看向懷中青銅匣,母妃說...鑰匙在鎮北碑下。
高陽突然咳嗽起來,肩頭傷口滲出黑血。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掃過,照出她面板下游走的黑絲——蠱蟲在繁殖!
老藥頭,照顧好她。趙宸解下玄冰劍,若我三日未回...
王爺!高陽掙扎著抓住他手腕,帶...帶上這個...
她從懷中掏出個錦囊。囊中是把銅鑰匙,正是冷宮枯井的鑰匙!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掃過,鑰匙突然裂開,露出裡面卷薄如蟬翼的絹布。
布上寥寥數字:吾兒,鑰在眼中。
趙宸如遭雷擊。他猛地看向青銅匣——匣底玉片正泛著微光,形狀...竟像瞳孔!
母妃的...右眼?
王爺!忽爾卓突然厲喝,快看井裡!
井水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血紅色,水面咕嘟咕嘟冒著泡,像是有甚麼東西要浮上來。趙宸右肩胎記青光如炬,照見水下緩緩升起的黑影——是口棺材!
退後!
黑棺破水而出,地砸在井臺上。棺蓋刻著猙獰的鬼臉,而更駭人的是,棺縫中正滲出絲絲黑霧,與北方天際的黑雲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