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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閻王折翼

2025-11-1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豁口裡頭那堵被血糊死又凍硬的牆上,冰渣子混著腦漿凍成的白花花坨子,踩上去又粘又滑。風吹著燒焦的皮子灰撲在臉上,吸口氣都帶股糊鍋底的燎毛味。趙宸拄著半截槍桿子立在豁口根底下,玄氅早讓血和冰坨子糊成了硬殼,靛青的毒絲順裂開的痂口往肋骨縫裡鑽,凍得半邊身子發木。

城牆根邊堆著人。一個肚子開了膛的傷兵蜷在爛磚上,腸子掉出來凍在地上,他用半截膀子死死捂著小半掛滑溜溜的腸頭不讓它凍瓷實了,每次喘氣都帶著哨音,眼珠子瞪著豁口外頭黑壓壓湧過來的人潮,空得嚇人。旁邊還有個讓滾油潑爛了臉的小子,嘶嘶抽著氣,血水混著燙出來的黃水順下巴顎滴答,掉在凍土上結著冰溜子。

“頂……頂住刀盾!別讓豎雲梯!!”蕭屹拖著瘸腿的破嗓子在豁口上頭炸開。他那把卷刃的大刀片子掄起來,哐噹一聲砸在個剛冒頭的狄戎圓盾上,火星子崩得老高。盾後面那張鬼臉讓震得鼻血糊了嘴,腳底一滑,連人帶盾從冰溜子牆面上出溜下去,砸塌了半邊梯子,下面一串嚎罵。

豁口外面不遠,幾架裹了爛氈布的笨重箭樓子被牛拖著往城牆根拱,車軲轆在爛冰地上碾出深溝。樓子頂上的狄戎弓手縮在擋箭板後頭,箭頭閃著暗藍的光。

“弩車!射他孃的車軲轆!”高朗頂著半臉血痂子吼。絞盤吱呀響,帶著裂痕的重弩臂猛彈出去!

嗡!

一支裹著油布點著火的大弩箭撕開凍風,狠鑿在頭前那箭樓的木頭軲轆軸上!轟一聲爆響!裹著火的爛木頭碴子混著燒著的破氈片子炸天飛!箭樓猛地斜栽下去,頂上的弓手跟下餃子似地往下砸!樓底下護車的狄戎步兵沒躲利索,被壓進爛泥冰碴子裡,骨頭斷的聲音脆得扎耳朵。

剩下的箭樓更瘋了,牛被抽得哞哞慘叫,死命往前頂。樓頂擋箭板縫隙裡,幾十張弓同時拉開,弦繃緊的聲音隔著風都瘮人。

也就在這時!

豁口內側那點背風的爛牆角。

鐵牛半跪在地上,用他那磨得油光發亮的大砍刀當刨子,死命在凍得比石頭還硬的泥地裡刮。刮開層冰皮,露出下面發黑的溼泥。刀片子卷著泥,一下下刨,刨出個淺坑。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讓汗糊了,又凍了層冰殼子,眼珠子紅得嚇人,死盯著坑裡那疙瘩——凍瘡藥膏坯子裹著厚厚冰泥,像塊糞坑裡撈出來的石頭。

坑刨開了,鐵牛嘴裡叨咕著“爹……回家……”,刀尖插進凍藥膏底下的冰泥縫,死力一撬!藥膏疙瘩帶著冰泥坨子崩出來。他大手直接抓下去,厚繭子蹭在冰稜上嘩嘩響,指頭肚刮出血印子也渾不管,抓起那黑泥冰疙瘩的藥膏坯子就往懷裡破羊皮襖的夾層裡塞。

也就在他死死揣緊藥膏、直起腰的瞬間!

嗚——!!

一道極其短促、幾乎撕裂耳膜的尖利哨音!

從遠處斜側方那座尚在燃燒的巨大箭樓殘骸頂端某個陰影處!

毫無徵兆地激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箭嘯!是某種特製的骨哨箭!淒厲得如同毒蛇鑽腦!裹在戰場混亂的喧囂中,卻是直取——

豁口根下扶著半截槍桿的趙宸那暴露在外的頸側動脈!!

快!超越了視覺捕捉!陰狠!刁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芒!

箭矢通體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深邃靛藍色澤!箭桿表面佈滿了扭曲如同痙攣蛇紋的暗刻!箭頭部位竟是開叉的三稜倒鉤!每道稜上都閃動著暗藍色的幽冷磷火!!

也就在這毒箭離弦、骨哨尖嘯炸響的同一剎那!

鐵牛!

他那張對著箭樓殘骸、佈滿胡茬血冰的臉上!那雙原本只盯著藥膏、發紅渾濁的眼睛!

猛地瞪圓!!!

眼珠子裡頭那點被汗水糊著的冰碴子瞬間崩裂!一種烙印在骨髓最深處、如同野獸感知死亡般的最原始本能!徹底炸開!!!

“殿下——!!!”一聲比那骨哨更撕裂、帶著無盡驚怖的破音虎吼炸開!震得豁口幾粒碎冰碴簌簌滾落!

根本來不及思考!

那雄壯如山的魁梧身軀爆發出驚人的蠻力!早已凍僵疲憊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如同被壓縮到極限後釋放的巨獸筋腱!

踏!踏!踏!!!

沉重的戰靴在冰凍的爛泥地上狂踏三步!每一步都踩碎厚冰!泥漿混著斷箭殘渣飛濺!

第三步踏落!人已如同瘋狂撲食的巨熊!朝著那淒厲毒箭的去勢軌跡前方!朝著趙宸身側!死命縱身一躍!

玄色重甲下的寬闊後背如同巨盾!猛地向上頂起!

竟是用自己的身體!狠狠迎向那道撕裂凍風的靛藍死光!!!

噗嗤——!!!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撕裂響動!

那支帶著倒鉤稜刺、通體靛藍的毒箭!

如同燒紅的毒蛇獠牙!狠狠扎進了鐵牛那暴起的後背中心!狠狠穿透了厚實的玄甲鐵鱗!穿透了內襯的熟牛皮!狠狠撕裂開如同山岩般虯結的強韌筋肉!深深地!楔入了堅硬如鐵的脊椎骨縫!!!

鐵牛魁梧如山的身體猛地在半空巨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脊柱!那聲驚天動地的虎吼瞬間化作痛苦的悶哼!

粘稠溫熱的鮮血混合著被倒鉤稜刃撕裂的肌肉碎片!如同爆裂的水囊狂噴而出!濺在趙宸玄氅之上!噴在那片靛藍毒箭尾部的詭異蛇紋之上!

嗤啦啦——!!

血液接觸到箭桿上跳躍的靛藍磷火!竟如同滾油潑進了冰水!瞬間騰起刺鼻的白煙!箭桿上幽深的靛藍如同活物般猛地一亮!隨即迅速黯淡!彷彿被血液暫時壓制!

鐵牛的身體如同轟然倒塌的鐵塔!重重砸在趙宸身側凍硬的泥地上!

“鐵牛——!!”高朗撕心裂肺的吼聲帶著血!他從豁口上猛撲下來!

“別……動……”鐵牛喉嚨裡滾著粘稠的血漿泡泡,聲音嘶啞低沉。他那隻還沾著黑泥和血汙、死死攥在胸前的手掌猛地舉起!枯樹根般的手指張開!死死攥緊高朗撲近的手臂!“箭……有毒……別碰……血……”每吐一個字,嘴裡就往外湧一股混著暗藍血沫子的黑血。

高朗被那隻冰冷粗糙、箍得死緊的手按在泥地裡,血紅的獨眼死死盯著那支深陷在鐵牛後心、只露出半截靛藍尾羽還在微微顫動的毒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筋肉一條條繃得像盤結的鐵鏈!

趙宸如同被釘死在原地。覆蓋霜氣的瞳孔深處那蔓延的冰藍裂痕猛地僵住。玄氅上濺射的滾燙血液冒著刺鼻白煙,粘稠滾燙地淌過冰痂覆蓋的傷口邊緣。體內那股被靛青寒毒與玄冥寒氣撕扯的冰魄煞力,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火山!在血液熱力與箭毒陰冷對沖的剎那,轟然爆沸!!!

他的右手!那隻一直僵垂在身側、被厚布纏裹如同死物的手!

猛地不受控制地痙攣抬起了寸許!

布條縫隙中透出死氣的暗藍色面板!筋絡在皮下如同瀕死的毒蛇般瘋狂扭動!

一股無法想象的劇痛混合著狂暴的無邊戾氣,如同冰海引爆的熔岩!轟然沖垮了僅存的意志堤防!!

也就在此刻!

鐵牛仰躺在冰冷的爛泥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抽吸的“嗬嗬”聲。他艱難地轉動脖頸,血絲密佈的眼睛直直看著釘在原地、如同冰封火山般的趙宸,沾滿血汙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個安撫的弧度。枯樹根般的大手猛地抬起,死死攥住了趙宸玄的下襬!力道之大,將凍硬的血痂都扯得迸裂開來!

那乾裂的、沾著黑紅血冰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壓著翻滾的血塊,終於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幾個瀕死的字眼:

“爹……爹的藥……能……能救命……冰……冰底下……刨……刨出來……”

話沒說完,喉嚨裡最後一點氣力耗盡,那死死攥著玄氅的手驟然鬆脫,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泥地上。渾濁的眼珠凝固了,倒映著上方瀰漫煙火的血色天空。

“鐵牛!!!”高朗的悲吼如同孤狼嘯月。

豁口內那點避風的牆角。

老王頭佝僂著,縮在塊爛木墩子後頭。懷裡破包袱早空了,灰白凍瘡藥膏的渣子撒了一地,被他抖著手攏成了個小土堆。枯皺的臉貼在冰冷溼滑的木墩子上,渾濁的老眼失了焦,呆呆望著鐵牛倒下的地方,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沒聲。

遠處箭樓殘骸的火頭讓風吹得更旺了些,火光裹著黑煙捲過來,燎熱了豁口頂上結凍的爛肉和血冰,腥羶氣更重了。

趙宸僵硬地緩緩低頭。

玄氅下襬!被鐵牛最後攥緊的位置!

粘稠的黑血混著暗藍色的汙漬!在那片凍硬的血痂邊緣!

極其清晰地!

印下了一個粗礪扭曲、骨節猙獰的——血手印!!!

也就在那血手印剛剛被火光照亮的瞬間!

老王頭那邊!

撲簌簌!

那攏在他身前破木墩子下面,剛被他攏成堆的灰白藥膏渣堆裡!

幾粒細微如塵的藥膏顆粒!

毫無徵兆地!極其細微地!

跳動了一下!

又跳動了一下!!

如同被無形的心臟牽引!每一次跳動!都帶動周圍粘著血的泥土冰屑跟著極輕微地顫抖!

一股若有若無、卻極其精純古老的寒意!如同被喚醒的冰川精魄!

無聲無息地!

從那跳動的藥渣堆深處!

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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