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文佩說甚麼也不讓蘇禾再沾手，硬是把她按在椅子上歇著，自己挽起袖子，利落收拾起碗盤。
端到廚房後，不光仔仔細細把碗碟刷洗乾淨，還順手把灶臺、案板都擦得鋥亮，一點油汙都沒剩。
看著文佩忙碌的背影，蘇禾心裡暖融融的，又有些過意不去。等文佩收拾妥當出來，她已經把要讓帶回去的菜都打包好了，又裝了一些水果。
文佩推著腳踏車出院門，那車子簡直變成了輛小型“貨車”。車後座用結實的麻繩牢牢捆著個大竹筐，裡面層層疊疊碼滿了裝著各種硬菜的飯盒和砂鍋。
車把手兩邊也沒閒著，各掛著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是蘇禾從自己“存貨”裡挑的蘋果和橘子，個個圓潤飽滿，看著就喜人。
文佩試著推了推車子，沉甸甸的，但還在能承受的範圍。
她轉過身，看著蘇禾的手，眼裡還是透著不放心：“小禾，真不跟我回大院住幾天？你一個人在這兒，晚上多冷清。回去住上幾天，到時候我你顧伯伯的司機送你去學校，一點不耽誤事。”
蘇禾回握住她的手，語氣軟軟的但很堅定：“阿姨，真不用麻煩。我在這兒住慣了，清靜，晚上看看書、整理整理筆記也方便。而且……我明天還要去一趟軍區。”
“是去看淮安吧？”文佩立馬反應過來，瞭然地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孩子回部隊了，你去看看他正好。”
她不再勉強，轉而細細叮囑：“不過下次你要去，提前跟阿姨說一聲。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個車送你，或者讓淮安他們部隊派個順路的車接一下。你一個姑娘家，跑那麼遠的路，夠折騰的。”
“阿姨您放心，有直達他們軍區附近的郊區班車，就在西直門那邊坐，挺方便的。”蘇禾笑著寬慰她，目光落在眼前這輛“超載”的腳踏車上，眉頭蹙起，“倒是您，騎車帶這麼多東西，又沉，路也不算近，我實在不放心。
您一定騎慢點，寧可多歇兩回，千萬注意安全。”
文佩利落地跨上腳踏車，坐穩當了，回頭衝蘇禾爽朗一笑，透著股這個年紀女性少有的颯爽：“把心放肚子裡！這點分量算啥！
阿姨年輕那會兒在後勤幫忙，比這重得多的物資都蹬著三輪車送過，穩當著呢！
走了啊小禾，快進去吧，外頭站著冷，記得把門鎖好！”
“好，您路上一定小心！”蘇禾站在門口，一直目送著她。
文佩剛蹬出去沒幾步，忽然又捏了車閘，單腳支在地上，回過頭來，拍了下腦門：“哦對了！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別的了。
小禾，我剛在院裡掃了一眼，你這過冬的煤球和蜂窩煤是不是還沒備足？看著量不太夠啊。
這冬天一天比一天冷，取暖做飯都離不了這個。”
蘇禾愣了一下，她還真沒來得及操心這事。系統有廚房，這冬天來了，她經常偷懶一鍵做飯，取暖用的，她在家待的時間不多，還真忘了這事兒。
沒等她開口，文佩已經自顧自安排妥當：“這事你別管，就這麼定了，明天下午我跟你顧伯伯一起過來，到時候直接去煤站把東西買了，拉一車過來就是。
這活兒又沉又累，你一個小姑娘可幹不了。”
蘇禾心裡頓時一鬆，滿滿的感激湧了上來：“阿姨，這……這也太麻煩您和顧伯伯了，我本來還想著這兩天自己去看看呢……”
“麻煩甚麼？這都不是你該操心的活兒。”文佩語氣不容拒絕，“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下午我們過來，你該忙你的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好了，這回真走了啊！小禾，快回去，外頭風硬，別再吹著你！”
說完，不再停留，蹬著那輛“負重前行”的腳踏車，慢慢融進了衚衕口漸濃的暮色裡。
蘇禾一直等到那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關上了院門。
寒意被隔絕在外，屋子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和爐火的餘溫。
想起明天就會送到的煤，心裡那處因為顧淮安離開而有些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另一種堅實的、屬於家人的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看吧，她並不孤單。
另一邊，文佩騎著那輛“滿載而歸”的腳踏車，穩穩當當地回到了軍區大院。暮色四合，家家戶戶的視窗都透出暖黃的燈光，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
她剛把車停在自家小樓門前，顧巍山跟下班回來的顧淮平、還有放學沒多久的顧淮寧從屋裡出來——父子三人正打算下點麵條，簡單對付一頓晚飯。
一眼看到文佩這堪稱“壯觀”的歸來陣仗，三個人都停住了腳步。
顧巍山看著腳踏車上綁得結結實實的大竹筐，還有車把上掛得滿滿當當的網兜，語氣裡帶著詫異：“你這是……去副食店大采購了？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顧淮寧年輕眼尖，早就湊到了車後，盯著竹筐裡露出來的飯盒邊角，又用力嗅了嗅空氣中飄來的複雜香氣，誇張地“哇”了一聲：“媽！您這車技也太牛了吧！載著這麼多‘寶貝’還能騎回來？厲害！”
顧淮平心思更細些，一邊上前幫忙扶住搖晃的車把，一邊問道：“媽，您不是去看蘇禾了嗎？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這都是她給拿的？”
文佩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笑容，一邊解著綁竹筐的繩子，一邊招呼兩個兒子：“快來搭把手！小心點拿，裡頭有帶湯的菜，別灑了。
跟你們說，今晚不用吃清湯掛麵了，有口福了！這些啊，全是小禾親手做的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