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明晃晃地灑進顧家小樓的客廳，把傢俱的邊緣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屋裡窗明几淨，空氣中飄著濃濃的飯菜香。
顧淮安和蘇禾剛進門，文佩就拉著蘇禾的手不肯放，指尖細細摩挲著她的手背，嘴裡反覆唸叨著：“瘦了，這一路肯定辛苦了。”
顧巍山本上午有個重要的會，為了趕回來陪孩子們吃這頓團圓飯，硬是緊趕慢趕，踩著飯點進了門。
“爸。”顧淮安看見父親進來，撐著柺杖從沙發上慢慢站起身。他的動作比離開京市時利落多了，雖然還得靠著柺杖借力，但站立的身姿挺拔了不少，再也沒有之前那種虛弱勉強的模樣。
顧巍山站在門口，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了許久。
說久也並沒有多久，不過是短短几秒。
他就那麼靜靜站著，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顧淮安：看他紅潤了不少的臉色，看他舒展的眉宇，再看他那雙眼睛，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清亮有神，甚至因為經歷過磨難，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沉穩堅毅。
顧巍山一向嚴肅的臉上，慢慢綻開了笑意，笑意從眼底一點點蔓延開來，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走上前，拍了拍顧淮安的肩膀：“好，回來就好。”
午飯比平常豐盛了一大截，雞鴨魚肉樣樣齊全，文佩還特意燉了顧淮安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飯菜上，也落在每個人臉上。氣氛熱鬧又溫馨，滿是久別重逢後的親暱、喜悅。
顧淮寧最是活潑，扒了兩口飯忍不住開口，圍著蘇禾嘰嘰喳喳追問：“蘇禾蘇禾，你們在江南好玩嗎？爺爺奶奶、二叔二嬸身體都好吧？心情怎麼樣啊？”
不等蘇禾回答，他又迫不及待地往下問：“還有還有，江南的風景是不是跟畫裡一樣美？小橋流水、烏篷船……
你們肯定去了不少地方吧？有沒有拍照片回來？”
又有點惋惜地咂咂嘴：“哎，可惜現在拍的都是黑白照片，肯定看不出江南綠水青山的漂亮勁兒。”
被他這麼一問，蘇禾倒真有點想念江南的景緻了，笑著回答：“爺爺奶奶、二叔二嬸身體都好著呢，精神頭特別足，天天變著法子給我們做當地的好吃的。
江南的風景是真的美，尤其是清晨和傍晚，湖水映著天光，顏色一層一層的，就像畫師的調色盤。”
說到照片，她眼裡泛起笑意：“照片拍了不少呢。二叔特意幫我們找了臺彩色相機，我們帶著它拍了好多。
有湖邊的景色，有老宅院子裡的花草，還有爺爺奶奶的合影。
等吃完飯，我拿給你們看看。”
“彩色相機？！”顧淮寧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連旁邊安安靜靜吃飯的顧淮平都抬起了頭，眼裡露出明顯的感興趣的神色。
文佩也笑了，湊過來問：“他二叔倒是捨得，那東西可稀罕得很。拍出來的顏色真不真？跟實景差得多不多？”
“挺真的！”蘇禾用力點頭，想起那些定格的江南時光，心裡暖暖的，“尤其是花草和夕陽，顏色亮堂得很，特別好看。”
顧淮安自始至終沒怎麼插話，安安靜靜地吃飯，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看著弟弟圍著蘇禾問東問西的熱鬧模樣，看著父母臉上滿足的神情，再看看蘇禾含笑應答時眼底的光彩，心裡踏實又溫暖。
至於彩色相機的事，他暗自記下，明天就託人去尋摸一臺好的。
飯吃到一半，顧巍山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沒喝，而是轉向坐在顧淮安身邊的蘇禾，目光鄭重。
“小禾。”
其他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齊看向他。
蘇禾也連忙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顧伯伯。”
顧巍山看著她，眼神裡有欣賞，更有藏不住的深沉感激：“這趟去江南，淮安的變化，我們都看在眼裡。”他的目光轉向身邊的兒子，語氣裡滿是欣慰，“人精神了，這腿，恢復得也比我們預想的好太多。”
“這裡面，你的功勞最大。陪著他，照顧他，鼓勵他……這一路，辛苦了。伯伯今天以茶代酒，真心實意地謝謝你。”說
文佩的眼圈一下子紅了，連連點頭附和：“對，小禾，阿姨也得謝謝你。淮安能這麼快振作起來，全靠你在身邊陪著。
你不知道他之前那個樣子……要是沒有你，他哪能恢復得這麼好，哪能有今天。”
顧淮平和顧淮寧也一齊鄭重地看向蘇禾，眼裡滿是認同與感激，跟著點了點頭。
蘇禾被突如其來的鄭重致謝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臉頰瞬間熱了。
連忙端起自己的茶杯，站起身，有些侷促：“顧伯伯、文阿姨，你們別這麼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而且淮安他自己特別努力，爺爺奶奶和二叔二嬸也照顧得無微不至……我真沒做甚麼特別的。”
顧淮安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無聲的支援、安撫。
他也跟著站起身，看向父母，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爸，媽，你們這麼鄭重其事的，都把小禾嚇著了。我自己也很努力的好不好？大家別這麼嚴肅。”
“嗯，江南的水土確實養人，心情開闊了，恢復起來自然也順當些。”
顧巍山看著並肩站著的兩個孩子，眼中滿是欣慰，點了點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有些感激，記在心裡，比掛在嘴上更重。
“對對對，淮安說得對！都是一家人，客氣甚麼。”文佩連忙打圓場，招呼著兩人，“快都坐下，快坐下。淮安，你腿還沒好利索，可不能站久了。來來來，菜都要涼了，趁熱吃。”
她說著，熱情地給蘇禾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的嫩肉，又把燉得酥爛的雞腿夾到她碗裡：“小禾，你嚐嚐阿姨今天做的菜，味道有沒有比之前進步點？”
蘇禾被文佩這帶著點小俏皮的“攀比”逗笑了，夾起雞腿咬了一口，真誠地誇讚：“阿姨，您做的太好吃了！火候正好，肉香都燉出來了，比之前還要香呢。”
“哈哈哈，你這孩子嘴真甜，說話我愛聽！”文佩被誇得眉開眼笑。
吃完飯，顧淮安藉著“坐車有點累”的由頭，被文佩催著回房休息。蘇禾陪著他上了樓，關上房門的瞬間，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