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大門被風雪吹得 “吱呀吱呀” 作晌,蘇禾領著顧淮安往裡走,腳底下的積雪踩著 “咯吱咯吱” 的,軟乎乎的。
院裡的老槐樹枝椏裹著雪,像披了層白棉襖,窗臺上的冰凌亮晶晶的,映著屋裡透出來的暖黃燈光,倒把冬夜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顧淮安一路沒多話,只放慢腳步跟她並肩走,掌心始終護著她揣在自己衣兜的手。
到了屋門口,蘇禾剛要伸手推門,顧淮安先停住,手指蹭了蹭衣襬,聲音裡帶著點歉疚:“蘇禾,對不起,我……”
半天假期太短了,剛追上她,沒說幾句話就要離開。
蘇禾仰頭看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眨眼睛時還掉了兩片。
“顧淮安,打我點頭跟你處物件那天起,我就知道往後要面對甚麼。你是軍人,有你的責任,保家衛國是責任,我從沒指望你能像普通人那樣,天天問早晚、常常見面。”
她抬手拂去他肩上的雪,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臉頰,涼絲絲的,“今天能見到你,已經是天大的驚喜了,比收到任何新年禮物都開心。”
顧淮安看著她清亮的眼睛,裡頭沒有半分抱怨,全是理解和軟乎乎的溫柔,心裡又暖又澀,喉頭動了動,千言萬語到嘴邊,最後就剩一句:“謝謝你,蘇禾。”
蘇禾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你等等!我給你拿樣東西!”
推開房門,腳步輕快地跑進去,留顧淮安站在門口,看著屋裡映出的纖細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連眉峰都軟了些。
沒一會兒,蘇禾拿著個油紙包跑出來,往顧淮安手裡遞:“這是我做的芝麻酥糖,過年吃正好,你帶著路上墊墊肚子。”
顧淮安接過來,油紙包沉甸甸的,手指捏著油紙角,能感覺到裡面小塊酥糖的硬度,鼻尖湊過去聞了聞,芝麻的焦香混著麥芽糖的甜氣直往鼻子裡鑽。
“你親手做的?”
“嗯,” 蘇禾點點頭,臉頰有點發燙,“嗨,就是…… 照著食譜琢磨的,用的都是挑好的芝麻,炒得香香的,再拌上麥芽糖熬一會兒,涼透了切成小塊,又酥又甜,我挺喜歡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顧淮安捧著油紙包,跟捧著甚麼珍寶似的:“謝謝你,蘇禾,我一定好好嘗。”
他的目光落回她臉上,異常專注,還帶著點化不開的溫柔。
蘇禾的心忽然 “怦怦” 跳得快了,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 顧淮安該不會是想親她吧?
他看她的眼神那麼軟,藏著的喜歡都快溢位來了。
平時看著嚴肅,信裡卻會寫 “見了臘梅想起你”,這會兒風雪夜的,會不會大膽一次?
蘇禾的臉頰更紅了,連耳根都熱起來,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看他,心裡又盼又慌:真要親的話,她該咋辦?肯定會不好意思,可又捨不得推開…… 他真有這麼大膽嗎?
正瞎琢磨著,身上忽然一暖 —— 顧淮安伸胳膊把她攬進懷裡了。
動作輕得很,還帶著點剋制,胳膊虛虛地環在她後背,沒敢使勁。
蘇禾身子先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靠在他胸口,能清清楚楚聽見他 “咚咚” 的心跳聲。
他的懷抱又寬又暖,手掌還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跟哄小孩似的溫柔,半分越界的輕薄都沒有。
“蘇禾,照顧好自己,” 顧淮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低的還帶著點啞,“等我任務結束,一定回來陪你。” 沒多餘的話,沒過分的舉動,這個擁抱,是他能給的最剋制的表達。
蘇禾點點頭,把臉埋在他的大衣上,鼻尖有點酸。
“你也保重,注意安全。”
顧淮安 “嗯” 了一聲,胳膊緊了緊,又慢慢鬆開。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指尖軟得不像話:“我走了。”
蘇禾站在門口,看著他轉身的背影 —— 軍綠色大衣在風雪裡晃了晃,他走得大步流星,沒回頭,漸漸消失在巷口的雪霧裡。
手裡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懷裡也揣著他留下的安全感,心裡頭又空又暖的。
一夜風雪沒停,清晨的天光透過窗戶灑在床頭時,外面早白了一片。
蘇禾翻了個身坐起來,穿好棉襖走到窗邊,一推窗戶,清冽的寒氣 “呼” 地湧進來,帶著雪的味道。
院子裡積了厚厚的雪,青磚地、月季枝、院角的老石磨,全裹得嚴嚴實實,連空氣都透著股乾淨的涼。
雪花依舊慢悠悠飄著,落在窗臺上,沒一會兒化成小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鞭炮響,斷斷續續的,是別家過年的熱鬧勁兒。
蘇禾倚著窗臺,看著眼前安安靜靜的小院,心裡頭那點空落落的感覺,也跟雪似的慢慢積了點。
昨天顧淮安在的時候,哪怕就並肩走在雪地裡,都覺得寒風是暖的;可現在院裡就她一個人,沒歡聲笑語,沒闔家團圓的熱乎氣,就剩雪花飄著的靜。
別人家過年,都是圍在一塊兒吃熱乎年夜飯,小孩追著鬧,大人嘮著家常,一屋子暖融融的;她倒好,守著這座四合院,屋裡空蕩蕩的。
年關的冷清勁兒順著窗縫鑽進來,心裡頭那點孤單,也跟剛冒芽的草似的,悄悄長了點出來。
可蘇禾從來不是會沉在低落裡的人。
嘆了口氣關上窗,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 —— 沒人陪就沒人陪,總得把自己伺候好,不能虧了肚子。
“召喚系統”。
眼瞅著種植田裡綠油油的:青菜、油麥菜嫩得能掐出水,白蘿蔔、胡蘿蔔長得胖乎乎的;養殖欄裡的牛羊膘肥體壯,池塘裡的魚甩著尾巴游得歡;之前醃的酸菜、做的豆腐……也都好好存著。
銅火鍋早擦得鋥亮,先把炭火點上,架起鍋子。
往鍋裡倒上井水,丟幾片姜、幾段蔥,再擱兩顆八角、一小塊桂皮,最後舀上幾勺提前熬好的骨湯 。
火一燒,沒多久飄出香味。
接著擺食材:切得薄薄的羊肉卷,紅白相間的,碼在白瓷盤裡;肥瘦相間的牛肉片,切得方方正正;青菜、油麥菜洗乾淨,捆成小把立在盤邊;白蘿蔔切成薄片,豆腐切成小塊,魚丸、牛肉丸一個個擺得整齊;還有糯米餈粑,切成小塊,等著最後下鍋煮軟。
鍋底 “咕嘟咕嘟” 開了花,骨湯翻滾著冒小泡,香味越來越濃。
蘇禾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卷,往鍋裡一涮 —— 幾秒由紅變白,裹著滾燙的湯汁,再蘸點系統裡的芝麻醬,送進嘴裡:鮮嫩得很,肉香混著芝麻的醇厚,瞬間把味蕾填滿了。
又夾起一顆魚丸,咬開個小口,鮮湯汁在舌尖爆開,Q 彈得很。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卻暖融融的。
火鍋冒著熱氣,白霧把周圍都燻得模糊,連帶著那點孤單也散了。
蘇禾一邊涮菜,一邊抿兩口溫熱的米酒,渾身都熱起來。
想起顧淮安,心裡頭雖還有牽掛,卻不再空落落的。
就算他不在,她也能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系統裡的食材又新鮮又足,想吃啥隨手能取,不用愁物資短缺,不用算計票證。
大口吃著肉,滾燙的火鍋驅散了冬日的寒,也撫平了獨處的寂。
原來一個人的年,也能過得這麼愜意。
雪越下越大,院裡的積雪又厚了些。
屋裡的火鍋還在 “咕嘟” 響,香氣嫋嫋的,蘇禾的臉頰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眼裡滿是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