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凱歌一直沒太相信蘇禾說的 “有個當兵的物件”,在他看來,這多半是蘇禾為了擋桃花編的藉口。
他對自己的條件有底氣,自小浸在英語環境裡,見識也比同齡人廣,論般配,他覺得自己跟蘇禾才是一路人。
這天課後,他特意等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到蘇禾桌前:“蘇禾同學,週末有場外國文化講座,聽說主講人是剛從英國回來的學者,要不要一起去?聽完還能找個地方聊聊見解。”
蘇禾抬眼,語氣平和,但帶著明顯的距離感:“謝謝邀請,不過週末我有事。”
被拒絕,秦凱歌倒沒覺得挫敗,反而笑了笑:“那下次有機會再向你請教,說實話,你的英語水平確實讓人佩服。”
頓了頓,他又意有所指地補了句,“不過總一個人悶頭學,會不會太封閉了?偶爾跟人交流交流,說不定能有新啟發。”
蘇禾隨手合上手裡的《英國文學史》,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每個人習慣不一樣,對我來說,安安靜靜看書效率更高。”
“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看著蘇禾離開的背影,秦凱歌沒洩氣。
他他反倒覺得,這樣不輕易鬆口的蘇禾,比那些一鬨就動心的女生有意思多了。
在他的認知裡,還沒哪個女生能一直拒絕他這樣的條件,只要多接觸幾次,總能讓蘇禾放下那點故作清高的架子。
可他不知道,對蘇禾來說,他跟班上其他同學沒甚麼不同,都只是求學路上的同行者。
她欣賞認真學英語的人,但不會因為這點就另眼相看。
更何況,蘇禾那口地道的英語,早就把不少想搭話的男生擋在了門外。
在燕大這地方,能力上的差距,有時比直接拒絕更能讓人自覺保持距離。
李衛紅曾跟蘇禾打趣過:“蘇禾,你這英語太好也不是啥好事!咱系那些男生,想過來搭話都得先在心裡掂量掂量,生怕一開口就露怯,在你面前丟面子。”
說著還嘆氣,“就是覺得你太穩重了些,少了點咱們這年紀該有的熱鬧勁兒。”
孫梅在旁邊小聲補了句:“其實... 好多人都佩服你呢,就是不敢過來跟你說話...” 她想起自己當初,也是李衛紅硬拉著她,才敢慢慢跟蘇禾熟起來。
蘇禾笑了笑,並沒有說話,她本就不是真的十八歲少女,知道自己的想走的路,知道自己的目標,玩鬧的心思真沒多少。
青春裡的悸動,哪那麼容易被抑制?偶爾還是會有勇敢的人。
這天傍晚,蘇禾坐在未名湖畔的長椅上背德語動詞變位,夕陽把湖面染得金燦燦的,風一吹,碎光晃得人眼暈。
忽然有個男生腳走到她旁邊,把一枝桃花擱在長椅上,沒說話,臉一紅轉身跑了,連背影都透著慌張。
蘇禾愣了愣,看著那枝桃花,花瓣粉嫩嫩的,還帶著點青草香。
繼續低頭看書,可嘴角悄悄彎了點 —— 不是心動,倒像是被這股子青澀的認真勁兒逗笑了。
看著這些半大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好感,她偶爾會覺得,自己那顆被歲月磨得有些穩重的心,好像也跟著年輕了幾分。
等背完最後一組變位,天快黑了。
蘇禾拿起那枝桃花,放進湖裡,看著它隨著水波漂遠,忽然想起顧淮安。
她跟顧淮安之間,好像跟上輩子那些談物件的人完全不一樣。嗯,雖說都在京市,但並不常見面,有種異地戀的感覺。
要是有人經常圍在她身邊,她估計也會不自在吧。不過偶爾她會像個小女生一樣羨慕別人的愛情。
“還是年輕好啊。” 她小聲嘀咕了句,收拾好書往校外走。
——
女生宿舍一到晚上熱鬧的很,話題聊著聊著,就從 “今天語法課的虛擬語氣太難” 轉到了私人話題上。
“哎你們發現沒?”
“今天大課上,第三排那個物理系的男生,老往咱們這邊瞅!”
“哪個啊?穿藍布褂子那個?我好像也看見了!”
李衛紅正盤腿坐在上鋪啃紅薯幹,聞言嗤笑一聲:“瞧你們那點出息!一個眼神就慌成這樣?俺們林場那些抬木頭的小夥子,那身板兒才叫結實呢!” 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腰,手比劃著抬木頭的動作,逗得全宿舍人笑作一團。
笑聲歇了,孫梅紅著臉,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我... 我覺得咱們英語課代表挺好的,他發音真的好好聽...” 說完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枕頭,耳朵尖都紅透了。
“喲!孫梅這是動心了啊!” 李衛紅扒著上鋪的欄杆,腦袋往下探,“要不要姐幫你去問?保證給你問得明明白白!”
“別別別!” 孫梅趕緊擺手,聲音都帶了點慌亂,“我就是隨便說說... 沒別的意思...”
話題繞了一圈,最後落到了一直安靜翻筆記的蘇禾身上。
李衛紅乾脆從床上跳下來,湊到蘇禾旁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蘇禾,跟你說真的,開學你說有物件那事兒,是真的不?這都倆月了,也沒見人來學校找你,該不是編出來擋桃花的吧?”
這話一出口,宿舍裡瞬間靜了 —— 其實大家都好奇,就是沒人好意思問。
蘇禾筆尖頓了頓,抬眼笑了,指尖還輕輕敲了敲筆記本:“當然是真的。”
“那怎麼從來沒見他來啊?
“他在部隊,忙得很,沒那麼多時間。”
李衛紅從床上下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半信半疑:“不是姐不信你,實在是這事兒……對方該不是真是你叔叔吧?”
蘇禾被她晃得哭笑不得,想起當初老師那句 “叔叔簽字也成”,忍不住笑出了聲:“甚麼叔叔啊... 真是物件。”
李衛紅眼睛一亮,促狹地眨了眨眼:“那能不能讓你物件露個面?不光咱系,連中文系那邊都有人猜你是騙人的!”
蘇禾推開她,收拾起筆記本,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他部隊管得嚴,哪有那麼多時間?再說了,他真來了,你們還不得把人家問得底朝天?”
“那必須的!” 李衛紅一下子來了精神,“要把咱西語系的才女拐走,不得先過我們這關?”
“行了行了,” 蘇禾故意轉移話題,“再不去食堂,今天的紅燒肉就沒了。”
李衛紅被美食勾住,拉著蘇禾往門外跑:“哎,趕緊的,不過說好了,下次你物件來,必須請我們吃飯!我們得幫你把把關!”
“哪有這道理?” 蘇禾被她拽著跑,腳步都快了些,“人家在部隊保家衛國,還得專門請假來請你吃的?”
“那當然!” 李衛紅理直氣壯,“誰讓他要追我們蘇禾呢!不吃頓好的,想都別想!”
幾個人笑鬧著跑過林蔭道,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腳步聲噠噠的,還夾雜著李衛紅咋咋呼呼的嗓門,驚得路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掠過泛著金光的湖面,往遠處的博雅塔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