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學,蘇禾跟著人流走出教學樓,瞥見校門口老槐樹下倚著個熟悉的身影,是顧淮寧。
他穿了件半新的軍綠色上衣,沒平時那麼扎眼,可那股子從小養出來的驕矜勁兒藏不住,不少路過的同學都在偷偷瞅他。
顧淮寧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抬頭看見蘇禾,眼睛一下子亮了,三兩步衝過來:“蘇禾!”
聲音不算小,周圍幾個同學都好奇地轉頭看。
蘇禾腳步頓了頓,抬眼問:“有事?”
顧淮寧摸了摸後腦勺,眼神有點飄,語氣卻硬撐著隨意:“那甚麼…… 上次衚衕裡的事,謝了啊。我顧淮寧可不是欠人情的人,走,請你下館子去!” 說著就伸手要去接蘇禾的書包。
蘇禾往旁邊躲了躲,“不用了,就是順手的事,而且我晚上還有事。”
她是真沒把那事放在心上,加上之前林婉秋母女嚼的舌根,總覺得跟顧淮寧走太近容易惹麻煩。
在她眼裡,顧淮寧就是個被寵壞的小孩,不算討厭,但也沒多深的交情。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 顧淮寧臉有點掛不住,倔勁兒上來了,堵在蘇禾跟前,“我還能吃了你不成?就吃頓飯而已!街口新開了家國營飯店,紅燒肉燉得特爛乎,給個面子行不行?”
周圍已經有人小聲議論了,蘇禾不想在校門口當焦點,瞅著顧淮寧那副不答應不罷休的模樣,只好嘆口氣:“行吧,不過說好了,就吃飯,吃完各走各的。”
顧淮寧立馬笑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還差不多!走!”
去飯店的路上,一開始有點冷場。
顧淮寧撓了撓頭,沒話找話:“你整天不是看書就是練拳,就不覺得悶得慌?”
“怎麼不悶?但也沒辦法啊。” 蘇禾接了話,聊天的閘門才算開啟。
顧淮寧開始講大院裡的趣事。說張叔家的狗追著李嬸家的雞跑,把院子鬧得雞飛狗跳;又學隔壁王爺爺訓孫子的腔調,皺著眉捏著嗓子喊 “你再淘,看我不打斷你腿!”,學得惟妙惟肖。
蘇禾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覺得拋開那層驕縱,顧淮寧其實挺有意思,嘴碎但不煩人,觀察還挺他細。
一路走下來,倒沒冷過場,氣氛比預想中輕鬆。
到了飯店,顧淮寧熟門熟路地盯著牆上的選單,一副不差錢的樣子:“紅燒肉、糖醋魚,再來兩碗米飯!蘇禾,你還想吃啥,儘管點!”
蘇禾掃了眼選單,“再加個酸辣土豆絲吧。”
“啊?就點這個?” 顧淮寧有點意外,“多點點唄,我請客!”
“夠了,就咱們倆,點多了也浪費。” 蘇禾堅持。
顧淮寧剛從口袋裡摸出錢和糧票,蘇禾已經搶先把自己的遞到櫃檯了。
服務員手腳快,一下子就收了,顧淮寧舉著錢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紅到耳朵根,扭頭瞪著蘇禾:“蘇禾!你這是幹啥?說好我請的!”
蘇禾接過找零,笑著說:“心意我領了,這頓就當慶祝咱們‘不打不相識’。朋友之間,不用分那麼清。”
看他急得脖子都紅了,又補了句:“下次吧,下次你再請我。”
顧淮寧差點氣炸,可看著蘇禾坦然的眼神,那火又莫名發不出來,只能嘟囔著 “哪有你這樣的”,跟著她找了個位置坐下。
吃飯的時候,顧淮寧有點憋屈,時不時偷瞄蘇禾,越看越覺得這人琢磨不透。
吃到一半,他那點不快又過去了,興致勃勃地:“街口那邊開了個溜冰場,可熱鬧了!吃完咱們去看看?”
蘇禾還真有點心動,天天悶頭學習,像個普通姑娘那樣出去玩玩,聽著誘人。她來京市這麼久,還真沒去過這種地方。
顧淮寧見她猶豫,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那地方我熟!保準讓你玩得盡興!”
蘇禾看了眼窗外,天已經有點暗了,搖搖頭:“今天太晚了,我還得回去,要不…… 下次吧?”
顧淮寧雖然有點失望,還是爽快地應了:“成!那就說定了,下次我來找你!”
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走著。
顧淮寧還在絮絮叨叨說之後的計劃,哪有好吃的,哪有好玩的。
蘇禾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應一聲。
初秋的晚風拂在臉上,涼絲絲的,挺舒服。
到了分岔路口,顧淮寧停下腳步,難得正經地說:“今天…… 謝了啊,不光是謝你請客,週末我肯定來找你!”
蘇禾點點頭,嘴角微微翹了翹:“好,週末見。”
看著顧淮寧腳步輕快地走遠,甚至還帶點蹦跳,蘇禾舒了口氣。
這段時間繃得太緊,偶爾這麼放鬆一下,好像也不錯。
她抬頭望了望天邊的晚霞,腳步也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
好像跟顧淮寧當朋友也挺好,沒那麼多彎彎繞,至於顧淮安,就是個幫過忙的長輩,想多了反而累得慌。
——
另一邊,蘇雪柔躲在教學樓門口的陰影裡,把剛才顧淮寧攔著蘇禾、兩人一起走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眉頭皺得緊緊的,之前那點看好戲的輕慢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肚子困惑,眼神裡還多了幾分審視。
難道…… 上次真是她想錯了?蘇禾的目標根本不是那個高不可攀的顧淮安?而是顧淮寧?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甚至覺得自己窺破了 “真相”。
顧淮安是甚麼人?年紀輕輕就是正團級,顧家重點培養的接班人,眼界高、性子冷,怎麼可能看得上蘇禾這種剛從鄉下回來、沒背景的丫頭?
之前蘇禾說 “不熟”,看來倒有幾分真,不是嘴硬。
那她現在的目標…… 是顧淮寧?
蘇雪柔的眼神跟著兩人的背影轉,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顧淮寧是顧家老三,跟她們差不多大,性子跳脫,是家裡寵著的小兒子。
比起顧淮安,顯然好接近多了。
而且他是老么,不用頂門戶,壓力小,顧家對他媳婦的家世要求,肯定沒對長媳那麼嚴……
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對,蘇禾這分明是退而求其次,換了目標!
表面上裝得清高努力,背地裡早就盤算著怎麼攀顧家的高枝,還這麼 “務實” 地選了個容易得手的。
“呵……” 蘇雪柔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神裡全是自以為看透一切的譏諷,還有點嫉妒。
就算是顧家老三,那也是顧家的人。
她只覺得蘇禾心思太深,算計得太精,哪裡是甚麼書呆子,明明是個步步為營的野心家!
蘇雪柔只覺得自己抓住了蘇禾的 “把柄”,看破了她的 “真面目”,心裡又得意又警惕,暗下決心要多盯著蘇禾,絕不能讓她這麼容易就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