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蘇禾的懷疑沒辦法拿到檯面上來，她只能把這點不安暫時壓在心底，表面上安安靜靜坐著，等肖隊長問到她時，才撿著關鍵的補兩句。
肖隊長把筆記本一合，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臉色深沉：“情況我清楚了，這事兒不小，得趕緊辦。”
他站起身，語速飛快，“我現在帶隊去老酒廠倉庫區摸底，免得他們聞風跑了。你們三個就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公安局裡頭，絕對安全。”
林薇和周美麗一聽這話，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又差點掉下來，熬了這麼久，總算能鬆口氣了。
“領導，您一定要救救她們。”
“放心，一定會。”
肖隊長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住，回頭沖年輕人吩咐：“小李，你留下。上面派來的顧團長他們應該快到了，你負責接一下，把情況跟他們說清楚，然後讓他們趕緊去老酒廠跟我們匯合。”
“是，隊長，您放心。” 小李站起身應著，看著一點異常也沒有。
“還有，” 肖隊長又補了句，“給她們找點兒吃的，再拿幾條毯子過來，讓她們暖和暖和。”
說著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外面傳來集合人的聲音，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遠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蘇禾、林薇、周美麗，還有站在原地沒動的小李。
小李的目光在她們三個身上掃了一圈，那眼神不像關心，倒像在掂量甚麼東西。接著他朝門外走去，腳步匆匆的，跟急著要去辦甚麼事似的。
蘇禾突然開口，“李…… 李同志！”
小李的腳步頓住，側過身時，眉頭皺起，臉上的不耐煩都快藏不住了：“又怎麼了？隊長說民讓你們老實待。？”
語氣的不耐煩，跟剛才在肖隊長面前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完全兩模兩樣。
這下，蘇禾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她故意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裝出怯生生的樣子：“沒…… 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 洗手間在哪兒？”
小李朝走廊深處胡亂指了指，粗聲粗氣的：“盡頭右拐就是！”
說完，腳步飛快地直奔值班室，連一秒都不想多待。
蘇禾看到人離開了，這才轉過身，湊到林薇和周美麗跟前，聲音壓很低：“聽著！那個小李有問題！”
“啥？！” 林薇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臉都白了，聲音發飄，“你別嚇唬我啊！這可是公安局！哪能有問題？”
周美麗更誇張，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眼淚唰地下來。
“沒時間細說！信我就對了！” 蘇禾抓著林薇的胳膊，語氣著急，“我得去別的公安局報案，這裡不能待了！但我不能帶你們走，目標太大，萬一被發現全完了！”
她盯著林薇的眼睛，一字一句交代：“你們倆把屋門鎖死！等肖隊長回來，誰敲門都別開！尤其是小李和門口那個老張頭，記住沒？”
林薇渾身都在抖，可一想到蘇禾這一路的冷靜，還是咬著牙點頭，“我記住了！你自己千萬小心！”
周美麗伸手想抓蘇禾的衣角，眼淚掉得更兇：“別…… 別丟下我們…… 我害怕……”
林薇趕緊拉住她，自己也怕得不行，卻還在硬撐著安慰：“別慌！她去找人來救我們！咱們鎖好門，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一半是說給周美麗聽，一半是在給自己打氣。
蘇禾看著周美麗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可她沒說 “我一定回來”。
這時候說甚麼保證都是虛的，先把訊息送出去才是真的。
最後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像貓似的溜出辦公室，悄沒聲地融進走廊的陰影裡。
貼著牆根挪，眼睛盯著值班室的方向。果然，窗戶縫裡漏出點昏黃的光，把小李和老張頭的影子疊在牆上，頭挨著頭，說話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
風裡飄過來幾句零碎的話，聽得蘇禾渾身發冷：“…… 媽的！怎麼就讓她們跑出來了…… 你趕緊去報信…… 讓刀疤他們立刻轉移！把東西清乾淨！”
“知道了知道了…… 我這就去……”
還真被猜中了！
蘇禾只覺得腳底一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不敢再等，想趁著兩人沒注意，從大門溜出去。
可越急越出錯，腳不小心踢到了牆根下的空鐵皮桶 ——
“哐當！”
金屬撞擊聲在空蕩的院子裡撞了個來回，連遠處的狗都被驚得叫了兩聲！
“誰在那兒？！” 小李的聲音又尖又利，目光鎖定陰影裡的蘇禾，“是你這丫頭！我去抓人！”
老張頭也反應過來，尖著嗓子喊：“快追！別讓她把訊息漏出去！”
蘇禾甚麼也顧不上了，直接往大門外衝。夜風颳得臉生疼，肺裡像灌了冰碴子，每跑一步都覺得腿肚子在抽抽。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跟擂鼓似的敲在心上，小李的怒吼聲都快貼到耳邊了：“站住！再跑我開槍了！”
開槍？
剛才她看了，這人身上根本沒配槍，他在嚇唬她？！
蘇禾一秒沒停，拼了命地往黑夜裡衝，眼前只有模糊的路影，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聲。
只想跑，跑遠一點，再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