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握著筷子的手指收了收,指節泛出點青白 —— 她不是不氣,是懶得跟人逞口舌之快,可林婉秋這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實在讓人咽不下這口氣。
抬眼看向林婉秋,目光亮得驚人,語氣平靜的,沒帶多少火氣,但字字都戳在點子上:“媽,您連到底發生了甚麼都沒問,怎麼就確定是我排擠蘇雪柔?又怎麼知道她就一定是‘無辜’的?”
林婉秋被這話問得一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是被戳破了習慣性偏袒的心思,掛不住面子,語氣也硬了起來,帶著點不耐煩的責備:“那你倒說說!能有多大的事?
雪柔剛去新學校,性子又軟,難不成還是她主動惹你?
你是妹妹,她也就比你大一點,你就不能多包容她點?別動不動就跟人斤斤計較!”
包容?
蘇禾夾了一筷子青菜,沒往嘴裡送,心裡頭那股諷刺勁兒直往上冒 —— 包容甚麼?
包容蘇雪柔看著王媛媛她們罵她 “鄉下窮丫頭”“手腳不乾淨”,連句勸都不勸?
包容她在旁邊假惺惺說 “要是一時糊塗拿了,現在還回來就好”,變相坐實她是小偷?
還是包容她現在在飯桌上顛倒黑白,裝可憐博同情?
這些事,哪一件值得她包容?
林婉秋嘴裡的 “包容”,說到底就是讓她打落牙齒和血吞,忍著委屈別吭聲,好維持蘇雪柔那 “完美姐姐” 的樣子,保住蘇家那點虛頭巴腦的和諧。
這種單方面的委屈,她憑甚麼要受著?
“小禾,” 蘇國棟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眉頭皺得緊,語氣倒比林婉秋緩和些,“有話好好說,一家人把事攤開,別藏著掖著。” 他確實偏著蘇雪柔,可蘇禾也是親生女兒,面上的公道總得做足。
蘇雪柔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不能讓蘇禾先開口。
趕緊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抖得像受驚的蝶翼,聲音裡帶上了點哽咽,搶先說道:“爸,媽,你們別罵小禾妹妹…… 可能是我哪裡沒做好,讓她誤會了。
今天教室裡王媛媛手錶丟了,她急得慌,就多問了妹妹幾句有沒有看到……
也許語氣衝了點,妹妹就不高興了。後來手錶找到了,就是場誤會,可妹妹好像…… 好像覺得是我在背後說她壞話了……”
她這話繞得巧,把一場故意栽贓說成 “語氣衝了點”,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倒顯得蘇禾小家子氣、愛記仇。
蘇禾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終於沒忍住,輕輕嗤了一聲,打斷她的話:“不是‘多問了幾句’。是王媛媛、李麗、趙曉玲三個,當著全班人的面,一口咬定我偷了手錶,還罵我‘鄉下來的沒見過好東西’‘手腳不乾淨’—— 這叫人格侮辱,不是‘語氣衝’。”
蘇國棟的手指頓了頓,臉色沉了下來。
蘇禾沒停,目光轉向蘇雪柔,眼神裡沒了之前的平淡,多了點銳利:“而你,當時就站在旁邊。既沒攔著她們罵我,也沒說句公道話,反而輕聲輕氣地說‘要是一時糊塗拿了,現在還回來就好’—— 蘇雪柔,你這話不是坐實我偷東西,是甚麼?”
蘇雪柔臉 “唰” 地白了,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都發顫:“我沒有!我就是怕你們吵起來,想勸和…… 我怕事情鬧大,對小禾你的影響不好!”
“怕鬧大?” 蘇禾端起水杯喝了口,“所以我當時就說,要公平就所有人一起搜 —— 王媛媛、李麗、你,還有趙曉玲,誰都別例外。
要麼就直接報公安,讓他們用指紋鑑定的法子查真相。
結果呢?我話剛說完,李麗就‘恰好’在王媛媛書桌最裡面,‘意外’找到了那塊手錶。”
她的目光掃過林婉秋那張寫滿 “難以置信” 的臉,又掠過蘇國棟黑沉沉的臉色,最後落回蘇雪柔身上 。
“一場自導自演的鬧劇,最後慌慌張張圓場,這就是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 蘇禾把水杯放回桌上,看向林婉秋,“媽,現在您還覺得蘇雪柔是‘單純不知情’?
還是說,在您眼裡,我就該被人指著鼻子罵小偷,連反駁都不能,才算‘懂事’‘顧大局’?”
蘇禾的話沒帶多少情緒,但一句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邏輯順得挑不出錯。
林婉秋張了張嘴,看著蘇雪柔那副慌得快哭出來的樣子,又看看蘇禾那副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神情,那些想為蘇雪柔開脫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喃喃地重複:“怎麼會這樣…… 雪柔她…… 不會做這種事的……”
蘇國棟的胸膛起伏明顯,顯然是在壓火氣。
先深深看了蘇禾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幾分複雜 —— 他沒料到蘇禾會這麼冷靜,也沒料到蘇雪柔會藏著這種心思。
“雪柔,小禾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給我說實話,一個字都不許瞞!”
蘇雪柔被他看得渾身發抖,眼淚 “唰” 地就掉了下來,砸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爸爸…… 我沒有…… 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怕她們吵起來,想勸和…… 我不知道手錶怎麼突然就找到了…… 嗚嗚嗚……”
她心裡又急又委屈 —— 本來就是王媛媛和李麗要教訓蘇禾,她只是在旁邊看著,沒動手也沒出主意!
是她們自己蠢,把事情搞砸了,現在憑甚麼要她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