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陸晨是被一股溫熱喚醒的。
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身體裡面——丹田。
丹田裡的真元從一絲漲到了一成,不是續氣丹催出來的那種虛浮的漲,是實實在在的、從根基里長出來的漲。每一滴真元都沉甸甸的,像水銀。
他坐起來,握了握拳。
左手不再抖了,龍紋靈骨上的銀白色絲線少了一半,只剩幾根還掛在骨面上,像冬天的枯藤。
右手腕上的紋路暗了,從持續的亮變成了偶爾閃一下,像快要沒電的燈。
系統提示音響起。
【根基修復完成。當前狀態:真元一成,根基穩固。壽元餘額:300年。建議:儘快掠奪壽元補充儲備。】
陸晨從床上下來,把劍插在腰間。
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穩定地亮著,不刺眼,像月光。
他把兩塊骨頭從懷裡掏出來——銀白色符文的那塊給了徐破虜,金色符文的那塊還在。
金色符文在晨光裡流動,像活物的血液。他盯著看了很久,符文流動的軌跡和右手腕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他把骨頭揣回懷裡,掀開門簾出去。
校場上,周鐵山正在集合士兵。三十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新打的鎖靈釘,背上揹著鐵錘。
“陸指揮使,斥候回報,霧牆又退了五里。現在離城十五里。”
“退得太快了。”陸晨說。“不是好事。”
周鐵山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封印的陣眼少了兩塊,力量在衰減。霧牆退得越快,反彈就越猛。等它退到極限,就會以十倍的速度推回來。”
周鐵山的臉白了。“那怎麼辦?”
“把陣眼放回去。”
“可是——”
“不是現在。”陸晨抬頭看北邊的天空。
霧牆已經很淡了,能看見後面的山。
山是黑色的,光禿禿的,但山的輪廓在變——不是山在變,是霧牆在變。霧牆的邊緣在翻滾,像一大群蟲子在裡面打架。
“等它退到極限,我再進去。把陣眼放回原位。”
周鐵山張了張嘴,沒說話。
拓跋山從帳篷裡走出來。
左臂上的新肉已經長全了,面板是粉紅色的,和右邊古銅色的膀子放在一起看著很扎眼。他走到陸晨面前,用左手握了握拳——手指有力,能握緊。
“我跟你去。”
“你手臂還沒好。”
“能握刀就行。”
陸晨看著他,點了點頭。
雲清月從藥箱裡翻出三個瓷瓶,遞給陸晨。
“續氣丹,只能用這一次了。培元丹,每天吃一顆。還有這個——”
她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瓷罐,很沉,裡面有甚麼東西在晃。“龍血膏。用你的血和藥王谷的秘方調的。敷在陣眼上,能封得更久。”
陸晨接過來。瓷罐是溫熱的,帶著她的體溫。
“多久?”
“如果陣眼完整,能封一年。現在陣眼碎了,只剩兩塊碎片——”她停了一下。“三個月。最多三個月。”
“夠了。”
雲清月沒有再說。
她站在城門口,看著陸晨和拓跋山走出城門。周鐵山在身後關門的動作很慢,鐵門軸嘎吱嘎吱地響。
霧牆在十五里外。
兩個人走在灰白色的荒原上,腳下是厚厚的骨灰。拓跋山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偶爾動一下,像在適應新長好的肌肉。
“你的劍,名字想好了嗎?”拓跋山忽然問。
陸晨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劍。“沒有。”
“那就叫它‘斬根’吧。你不是說,要把根斬斷嗎?”
陸晨沒有說話。劍在鞘裡嗡鳴了一聲,很輕,像在回應。
走了大半個時辰,霧牆就在面前了。比之前淡了很多,灰白色變成了淺灰色,能看見霧牆裡面的東西——不是石室,不是橋,是一座山。黑色的,光禿禿的,和遠處的山連在一起。
“這就是遺址的真面目?”拓跋山問。
“不是。霧散了,露出來的不是山,是封印。”陸晨走進霧牆。
霧氣在他面前分開,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切開。拓跋山跟在後面,左臂已經能動了,手裡握著一把短刀。
石板路還在,但符文暗了大半,只剩零星幾個還亮著幽綠色的光。
橋還在,橋面完整,下面的深淵幹了,露出底部的岩石。岩石上刻滿了符文,和骨頭上的一模一樣。
門還在,門開著。門縫裡透出來的不是幽綠色的光,是金色的——和金色符文骨頭上的光一樣。
兩個人走進去。石室變小了,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大。
石棺還在,棺蓋碎了,棺材裡長滿了白色的絨毛,像發黴的麵包。
絨毛在空氣裡微微搖晃,聞到活人的氣息,猛地收縮了一下,縮回棺材裡。
陸晨走到石棺旁邊,從懷裡掏出金色符文的骨頭。
骨頭在掌心裡發燙,金色符文流動的速度加快了,像感應到了甚麼。
他把骨頭放進棺材裡。
骨頭落在白色絨毛上的瞬間,絨毛像被火燒了一樣,猛地縮回去,露出棺材底部的石板。石板上有一個凹槽,巴掌大小,形狀和骨頭一模一樣。
骨頭自己動了。它在棺材底部滑行,滑到凹槽旁邊,停了一下,然後自己嵌進去。嚴絲合縫,像從來沒碎過。
金色符文從骨頭上亮起來,順著石板的紋路往外蔓延。
石室亮了——牆壁上的符文、天花板上的符文、地面上的符文,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被點燃的燈。
石室開始縮小。牆壁往中間推,天花板往下降,地面往上升。拓跋山往後退了一步,握緊短刀。
“別動。”陸晨說。“封印在恢復。”
石室縮小到原來的一半就停了。牆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的符文都亮了,幽綠色的光變成了金色的光。石棺裡的白色絨毛全死了,變成一層灰黑色的粉末。
陸晨從懷裡掏出瓷罐,開啟蓋子。
龍血膏是深紅色的,很稠,像凝固的血。他用手指挖了一塊,敷在骨頭和凹槽的縫隙上。
龍血膏碰到符文的瞬間,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後暗下來,變成穩定的、持續的亮。
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一明一滅的呼吸式閃爍,現在是持續的,像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
封印穩了。
“走。”
兩個人走出石室,走過橋,走過石板路。
霧牆在變薄——不是變薄,是在消失。灰白色變成了白色,白色變成了透明。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照在遠處的山上。
山是黑色的,但山上有雪。雪是白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陸晨站在霧牆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石室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地下衝出來,衝上天空,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柱子持續了三息,然後散了。
封印修復了。
他轉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系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
“檢測到大量壽元波動。來源:封印核心。封印修復成功,殘餘能量溢位。宿主可吸收。”
陸晨的腳步停了一瞬。
“吸收。”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下的地面湧上來,順著腳底往上衝,衝過膝蓋,衝過腰,衝過胸口,衝到頭頂。
不是真元,是壽元——純粹的、沒有被任何東西汙染過的壽元。
熱流在體內轉了三圈,然後沉進丹田。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吸收完成。獲得壽元:800年。當前壽元餘額年。”
陸晨站在原地,感受著丹田裡的變化。
真元從一成漲到兩成,兩成漲到三成。不是續氣丹催出來的那種虛浮的漲,是從根基里長出來的、實實在在的漲。每一滴真元都沉甸甸的,像水銀。
右手腕上的銀白色紋路徹底暗了。不是熄滅,是沉下去了——沉進面板下面,沉進肌肉裡,沉進骨頭裡。
和龍紋靈骨融為一體。
劍在腰間嗡鳴了一聲,聲音很輕,像在笑。
拓跋山在旁邊看著他。“你怎麼了?”
“沒事。”陸晨繼續往前走。“封印穩了。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呢?”
“三個月之後再說。”
兩個人走回城門口的時候,周鐵山已經在等著了。
看見他們回來,揮手讓士兵開門。
鐵門軸嘎吱嘎吱地響,門板開啟的瞬間,陽光從門縫裡湧進來,照在校場上,照在帳篷上,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雲清月站在校場中央,手裡端著藥碗。
看見陸晨走進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乾淨了,左肋的傷口不流血了,右手腕上的紋路不見了。
“好了?”
“好了。”陸晨走到她面前,接過藥碗喝了。“封印能撐三個月。”
雲清月點了點頭,沒有問細節。她接過空碗,轉身往帳篷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劍的名字想好了嗎?”
陸晨低頭看著腰間的劍。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穩定地亮著,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
“斬根。”
雲清月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翹了一下。“行。斬根就斬根。”
她轉身走了。
陸晨站在校場上,抬頭看天。
天是藍的,很藍,藍得刺眼。北邊的霧牆沒了,能看見遠處的山。山是黑色的,山頂有雪,雪在陽光下反著光。
系統面板在腦海裡浮現。壽元餘額年。境界:長生境初期(根基穩固)。真元:三成(持續恢復中)。
他握緊劍柄。斬根在鞘裡嗡鳴了一聲,像在回應。
三個月。三個月之內,他要把境界重新推到長生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