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床榻邊緣。
陸晨躺著沒動,盯著房樑上的木紋,聽院子裡隱約傳來的藥罐煮沸聲。
雲清月不在屋內。
他動了動手指,嘗試運轉真元。經脈傳來一陣刺痛,像生鏽的刀刃在骨縫裡刮過。龍紋靈骨黯淡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右肩那團印記縮在最深處,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波動。
長生境初期的境界倒是穩住了。
但也只是穩住。
他閉上眼,默默盤點自身。
【系統提示:當前壽元餘額——500年。
肉身狀態:龍紋靈骨受損嚴重,自愈能力下降至正常三成。
神魂狀態:養魂玉魄裂痕未愈,龍魂鑑印記黯淡,需溫養。
真元總量:巔峰時期六成,運轉時有阻滯。
龍雷煞力融合度:70%,但威力大減。
法相雛形:可催動,但消耗巨大,目前不宜動用。
弒神之力:可用,威力約巔峰四成。
黑色弒神之力:融合狀態解除,僅剩模糊感悟。】
三十五顆長生果躺在玄黃造化葫蘆裡。
他睜開眼,看著房梁。
門外響起腳步聲,很輕,端著甚麼東西。
門被推開。
雲清月端著一碗藥進來,看見他睜著眼睛,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把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几上。
“醒了?”
“嗯。”
雲清月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又收回手。
“師父說,你這次虧空太大,得養三個月。”
陸晨沒說話。
雲清月繼續道:“這三個月不能動用真元,不能催動法相,不能——”
“三個月?”陸晨打斷她。
雲清月看著他,眼神平靜:“嫌長?”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問:“北疆那邊有訊息嗎?”
雲清月就知道他會問這個。
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遞給他。
“拓跋山昨天派人送來的。”
陸晨接過信,展開。
拓跋山的字跡粗獷潦草:
“陸兄,見信如晤。
北疆霧氣擴散速度比上個月快了近一倍,已經吞沒三座村鎮。徐破虜派人潛入霧氣邊緣查探,發現屍傀數量激增,甚至有神通境的屍將出現。封印裂痕在擴大,那縷逸散的霧氣至今下落不明。
另外,蠻王宗在南疆邊境發現了那條小蛇的蹤跡——往西荒去了,速度很快。我派人追蹤,追到西荒邊緣就斷了。那裡已經是亡靈君主的地盤,我們不敢深入。
你傷勢如何?若能動,儘快給我回信。若不能動,我替你去一趟北疆。
拓跋山 急筆”
陸晨把信放下,沒說話。
雲清月看著他,問:“你要去?”
陸晨搖頭:“現在去,是送死。”
雲清月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陸晨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封印還能撐多久?”
雲清月說:“拓跋山信裡沒寫。但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月。”
陸晨點了點頭。
三個月。
正好是木婉清說的養傷時間。
雲清月看著他,忽然明白了甚麼。
“你想三個月後,直接去?”
陸晨沒有回答,只是問:“九轉還魂丹煉好了嗎?”
雲清月搖頭:“還差最後一步,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師父說,再有十天就能成丹。”
十天。
陸晨在心裡默默算了算。
十天養傷,剩下兩個多月去北疆,時間剛好夠。
但前提是,這十天裡別再出甚麼么蛾子。
他正想著,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藥王谷弟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雲師姐!谷主請您和陸國公去主峰議事!”
雲清月站起身,皺眉問:“甚麼事?”
那弟子聲音有些發顫:“暗影議會……派人來了。”
陸晨和雲清月趕到神農主峰時,大殿裡已經站滿了人。
木天青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木婉清站在他身側,眉頭緊鎖。幾位長老分列兩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
大殿中央,站著一個穿血紅色長袍的人。
那人看上去四十來歲,面容普通,氣息也不強——只有神通境初期。但他就那麼站著,面對一群長生境、神通境的長老,神色平靜得像在自己家裡。
陸晨踏入大殿的瞬間,那人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隨意一掃。
但陸晨右肩那團印記猛地一跳,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腳步不停,繼續往裡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雲清月跟在他身側,握緊了袖中的短劍。
木天青見陸晨來了,微微鬆了口氣,朝那血袍人沉聲道:“人到了,有甚麼話,說吧。”
那血袍人收回目光,朝木天青拱了拱手,語氣平和。
“在下暗影議會信使,奉第三議員之命,前來送信。”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血紅色的信封,雙手呈上。
木天青沒有接,只是盯著他。
“送信?第三議員怎麼不親自來?”
信使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第三議員傷勢未愈,不便親自登門。但他讓我轉告陸國公一句話——”
他轉向陸晨,一字一句道:
“那三千五百年,他會親自來收。”
大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陸晨。
陸晨站在那裡,看著那信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說完了?”
信使點頭:“說完了。”
陸晨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信使一愣。
雲清月也愣住了。
陸晨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
“告訴他,我等著。”
然後他踏出大殿,消失在陽光裡。
清月軒。
陸晨坐在院子裡,盯著面前的石桌。
雲清月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問:
“你就這麼走了?”
陸晨沒有回答。
雲清月繞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那是暗影議會的威脅!第三議員沒死,他要來報復!你——”
“我知道。”陸晨打斷她。
雲清月一愣:“你知道?”
陸晨抬起右手,看著掌心。
那裡曾經湧出過黑色的光芒,一擊重傷第三議員。
但現在,只剩下一縷微弱的氣息。
“第三議員那種人,”陸晨說,“他要殺人,不會派信使來通知。”
雲清月皺眉。
陸晨繼續道:“他派人來,只有兩個目的。要麼是試探,看我傷勢多重;要麼是拖住我,讓我不敢離開藥王谷。”
雲清月臉色一變。
“你是說……”
陸晨站起身,看向北邊的天空。
“北疆那縷逸散的霧氣,至今下落不明。暗影議會這個時候派人來,不是巧合。”
雲清月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和亡靈君主聯手了?”
陸晨搖頭:“不一定聯手。但至少,他們知道那縷霧氣去了哪裡。”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十天。”
雲清月一愣。
陸晨看向她,說:“九轉還魂丹成丹那天,我去北疆。”
雲清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只是問:
“你的傷……”
“死不了。”
雲清月盯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陸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去熬藥吧。”
雲清月一怔。
陸晨已經轉身,走回屋裡。
陽光落在他背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雲清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影子消失在門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藥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