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舟在雲層中穿行,下方是連綿起伏的群山。
玄天劍宗所在的玄天山脈,是大夏境內最大的靈脈之一。
七十二座山峰如劍指天,主峰論劍峰更是高聳入雲,常年雲霧繚繞,傳聞上古時有劍仙在此證道,一劍削平半座山頭,留下這塊方圓百里的平地作為演武場。
陸晨站在舟頭,遠遠已經能看見那座山峰。
山腰處隱隱有建築群,亭臺樓閣依山而建,飛簷斗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山頂是一片開闊的平地,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旌旗招展,隱隱能聽見人聲傳來。
雲清月站在他身邊,輕聲道:“到了。”
朱雀舟緩緩下降,落在山腳的迎客臺。
剛落地,便有玄天劍宗弟子迎上來,為首的是個中年執事,神通境後期修為,態度客氣但不卑不亢:“可是藥王谷的道友?請隨我來,貴客住所在東峰客院。”
木婉清上前,與他寒暄幾句,一行人跟著往山上走。
陸晨走在隊伍後面,目光掃過四周。
迎客臺周圍已經停了不少飛行法器——有飛舟,有飛劍,有飛輦,甚至有兩隻巨大的靈禽蹲在一旁,羽毛油亮,眼神銳利。每一件法器上都標著不同的徽記,代表不同的勢力。
“雲霄仙島的飛羽舟。”雲清月低聲說,“那個是三才門的雲舟,那邊是天罡宗的飛劍……”
陸晨一一記下。
沿著青石臺階向上,穿過幾道山門,前方出現一片客院。
藥王谷被安排在東峰第三座院子,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有正廳、廂房、修煉室。木婉清和兩個長老住正房,陸晨和雲清月各佔一間廂房。
安頓好之後,雲清月過來敲門。
“出去轉轉?”她問,“看看都有誰來了。”
陸晨點頭。
兩人出了院子,沿著山路往主峰方向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修士,三三兩兩,有的在交談,有的在打量四周。偶爾有人認出陸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迅速移開。
“你在北疆和南疆的事,現在不少人都知道了。”雲清月說,“有人怕你,有人恨你,也有人想拉攏你。”
陸晨嗯了一聲,沒在意。
走到半山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抬頭看去,一群人正從對面走來,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一身白衣,面容俊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氣勢不凡。
雲逸塵。
雲霄仙島少島主。
雲逸塵也看見了陸晨,腳步一頓,然後笑著迎上來:“陸兄,好久不見。”
陸晨點頭:“雲少島主。”
雲逸塵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聽說陸兄在南疆斬殺長生境後期的巨蟒,還斬了亡靈君主的分魂?恭喜恭喜,修為大進啊。”
陸晨淡淡道:“僥倖。”
雲逸塵笑了笑,沒有追問,轉而看向雲清月,點頭致意:“雲姑娘也在。”
雲清月回禮:“雲少島主。”
雲逸塵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一步:“陸兄,有件事想跟你私下聊聊,不知方不方便?”
陸晨看著他。
雲逸塵笑容不變:“放心,不是壞事。關於明天的論劍大會,或許對你有用。”
陸晨沉默片刻,點頭:“可以。”
雲逸塵轉身對身後的人吩咐了幾句,然後跟著陸晨走到一旁僻靜處。
雲清月站在原地,遠遠看著。
雲逸塵開門見山:“葉擎天這次閉關,不只是突破長生後期那麼簡單。”
陸晨沒接話,等他繼續說。
雲逸塵道:“他煉化寒螭劍魂的事,你應該知道了。但你知不知道,他煉化的是完整劍魂,而不是殘魂?”
陸晨目光微動。
“完整劍魂的意思是,那條螭龍死後的全部魂魄,都被封在寒螭劍裡。”雲逸塵說,“一般的靈寶飛劍,只封一部分殘魂,用來增強威力。但寒螭劍不同,它封的是完整的。這意味著,葉擎天一旦徹底煉化,就等於把自己變成了第二條螭龍。”
陸晨皺眉:“代價呢?”
雲逸塵笑了:“聰明。代價就是,他的意識會被螭龍的意識侵蝕。用的次數越多,侵蝕越深。到最後,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葉擎天還是那條螭龍。”
陸晨沉默。
雲逸塵繼續道:“他現在剛煉化完,還能控制。但論劍大會上,如果他全力出手,螭龍意識就會甦醒。到那時候,你面對的不只是一個長生後期,還有一條上古螭龍的戰鬥本能。”
他看著陸晨:“我知道你也有底牌。但我想提醒你一句——別跟他耗。耗得越久,對他越有利。”
陸晨點了點頭:“多謝。”
雲逸塵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還有件事。我妹妹的事,你聽說了吧?”
陸晨沒說話。
雲逸塵道:“葉擎天想提親,我沒意見,雲霄仙島也沒意見。但這件事成不成,不在於我們,而在於她本人。她說了,想嫁的人,得先過她那一關。”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晨一眼,然後走了。
陸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雲清月走過來,問:“他跟你說甚麼?”
陸晨把話複述了一遍。
雲清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雲清雪我見過,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她不會因為兩家聯姻就隨便嫁人。葉擎天想娶她,沒那麼容易。”
陸晨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很快到了主峰論劍臺。
論劍臺是山頂一塊巨大的平地,方圓足有數里,地面鋪著青色的石板,每一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據說是上古劍仙留下的,能承受長生巔峰的戰鬥餘波。
此刻論劍臺周圍已經搭起了不少看臺,各大勢力的人陸續入座。
陸晨掃了一眼,看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蠻王宗的拓跋山正跟幾個蠻族大漢坐在一起,大口喝酒;
三才門的幾個長老閉目養神;天罡宗的弟子好奇地東張西望。
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格外銳利。
陸晨轉頭看去,是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消瘦,眼神如鷹隼。
他坐在玄天劍宗的看臺上,周圍空了一圈,沒人敢靠近。
“那是玄天劍宗的太上長老,劍痴。”雲清月低聲說,“據說已經活了八百年,修為深不可測。這次論劍大會,他親自坐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