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愣了一下。
雲清月認真道:“我說真的。那印記只附著在你的血肉裡,還沒有侵入骨骼和神魂。如果現在挖掉,再用生生造化泉重新生出血肉,它應該會消失。”
陸晨沉默片刻,緩緩道:“那如果它已經侵入神魂呢?”
雲清月臉色一變。
陸晨道:“之前在古墓中,那縷殘魂攻擊我時,有一部分沒入我體內。雲清月以精血壓制,但只是壓制。它一直在我體內蟄伏,從血肉到經脈,從經脈到骨骼,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
雲清月臉色蒼白。
她知道陸晨的意思。
那縷殘魂,已經不僅僅是附著在右肩的血肉裡,而是侵入了他的身體深處。就算把右肩整塊挖掉,也無濟於事。
因為它已經和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那怎麼辦?”她問,聲音有些發抖。
陸晨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平靜。
“不急。”他道,“它現在還很弱,掀不起甚麼風浪。等我突破長生中期,推演出《戮神訣》第四重,就有辦法對付它。”
雲清月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卻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現在,只能這樣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這是藥王谷的‘鎮魂丹’,可以暫時壓制神魂中的異種氣息。你服下一顆,配合龍魂鑑印記,應該能把它壓制得更深一些。”
陸晨接過玉瓶,倒出一顆丹藥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向右肩。
龍魂鑑印記似乎感知到了甚麼,微微發光,散發出一股溫熱的淨化之力。
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將那縷殘魂印記死死壓制。
片刻後,那印記再次沉寂下去,不再有任何動靜。
陸晨睜開眼,對雲清月點點頭。
雲清月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暫時沒事了。但下次亡靈君主的分魂再出現,它還會醒。”
陸晨點頭:“我知道。”
雲清月看著他,欲言又止。
陸晨道:“有話直說。”
雲清月沉默片刻,輕聲道:“要不……我們不去幽冥谷了?”
陸晨看著她。
雲清月道:“萬年還魂草可以再找,但你的命只有一條。那處遺蹟有亡靈君主的氣息,萬一它在那裡埋伏……”
“不會。”陸晨打斷她,“它現在不會殺我。”
雲清月一怔。
陸晨道:“它說得很清楚,等我身上有它的印記,無論我逃到哪裡,它都能找到我。它要的,是在本體降臨之日,親手殺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在那之前,它不會動我。相反,它可能會保護我,不讓我死在別人手裡。”
雲清月沉默。
她知道陸晨說的是對的。
亡靈君主那種層次的存在,心思深不可測。
它留著陸晨,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在那目的達成之前,它不會讓陸晨死。
但這不意味著陸晨就安全。
因為除了亡靈君主,還有很多敵人想要他的命。
葉擎天,暗影議會,萬蠱教……
每一個,都恨不得他死。
陸晨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面的篝火。
拓跋山正大口喝酒,見他出來,連忙站起來。
“陸兄,你沒事吧?”
陸晨搖頭:“沒事。”
拓跋山鬆了口氣,遞給他一罈酒:“來,喝點壓壓驚。”
陸晨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
拓跋山看著他,欲言又止。
陸晨道:“有話直說。”
拓跋山撓了撓頭,道:“陸兄,剛才那條蛇……真的是亡靈君主?”
陸晨點頭。
拓跋山倒吸一口涼氣,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我們還去幽冥谷嗎?”
陸晨看著他:“你怕了?”
拓跋山一拍胸膛:“怕?我拓跋山長這麼大,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我是擔心你,你身上那印記……”
陸晨打斷他:“去。”
拓跋山愣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
“好!那就去!我倒要看看,那幽冥谷裡,到底藏著甚麼妖魔鬼怪!”
他說著,舉起酒罈,大聲道:“來!喝!”
陸晨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液入腹,火辣辣的灼熱。
他望著遠處的夜色,目光深沉。
幽冥谷,一定要去。
不僅是為了萬年還魂草,更是為了查清那兩條小蛇的來歷,查清亡靈君主在南疆的佈局,查清萬蠱教究竟在等甚麼。
至於右肩的印記……
它會醒,會變強,會最終成為亡靈君主定位他的錨點。
但那又如何?
他陸晨從青嶂鎮一路殺到今天,哪一次不是在絕境中求生?
亡靈君主也好,暗影議會也罷,想要他的命,儘管來。
他接著。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眾人收拾行裝,繼續上路。
越往南走,山勢越險,林木越密。瘴氣越來越濃,死氣也越來越重。
點燃的驅瘴香只能勉強維持方圓十丈的清明,稍一離開,就會被濃重的瘴氣包圍。
雲清月臉色凝重,不斷提醒眾人注意安全。
拓跋山和蠻王宗弟子們手持巨斧,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們常年在南疆行走,知道這種地方的危險——不僅有瘴氣死氣,還有各種毒蟲妖獸,隨時可能從暗處撲出。
陸晨走在最前面,青龍戟握在手中,龍雷煞力在周身緩緩流轉。
他能感知到,越往前走,亡靈君主的氣息越濃。
那氣息從遠處傳來,若有若無,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就像有甚麼東西,正在那裡等著他。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粗獷沙啞,帶著濃重的威壓,讓眾人齊齊停下腳步。
拓跋山臉色一變:“是妖獸!”
陸晨眯起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百丈外,一頭巨大的妖獸正趴在地上,啃食著一具屍體。
那妖獸通體漆黑,形似巨虎,卻比虎大了數倍,身長足有三丈,渾身長滿黑色的鱗甲,一雙血紅的眼睛滿是暴虐。
而在它身下那具屍體,穿著萬蠱教的服飾。
拓跋山倒吸一口涼氣:“黑鱗虎!長生境初期的黑鱗虎!”
他話音剛落,那頭黑鱗虎忽然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們。
它扔下嘴裡的屍體,緩緩站起身,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咆哮。
下一刻,它四肢發力,化作一道黑光,朝眾人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