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中一片死寂。
陸晨盤膝坐在巨蟒的屍體旁,閉目調息。
丹藥的藥力在體內化開,化作溫熱的氣流遊走四肢百骸,修復那些被死氣侵蝕過的經脈。
右肩的傷口已經結痂,那縷殘魂印記徹底黯淡下去,像是一條冬眠的蛇,蟄伏在骨骼縫隙中。
剛才那一擊,他強行榨取了印記中的力量,雖然成功擊殺了蛇母,但也讓那印記虛弱到了極點。
短時間內,它不會再作亂。
但陸晨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那印記畢竟蘊含著亡靈君主的一縷意志,只要它還在,就始終是個隱患。
不過現在,他沒空理會這個。
他睜開眼,從須彌戒中取出那枚巨蟒妖丹。
妖丹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幽冷的光芒。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那是這頭活了數千年的大妖畢生修為的結晶。
長生境後期。
若是兌換成壽元,至少兩百年。
但陸晨沒有急著兌換,而是將妖丹收入一個單獨的玉盒,貼身收好。
這東西,或許還有別的用處。
他站起身,走到巨蟒的屍體旁。
五十丈長的巨蟒,渾身都是寶。鱗片可以煉製護甲,骨骼可以煉製兵器,血肉可以用來煉丹。若是全部收走,足以裝滿好幾個須彌戒。
但陸晨沒有那麼多時間。
他抬手,一道光刃斬落,將巨蟒最堅硬的那幾片鱗甲剝下。又剖開蛇腹,取出一根最粗壯的脊骨。最後,他割下一大塊蛇肉,用真元封存起來。
剩下的,只能便宜地底的這些生物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條小蛇消失的方向。
那是一個極小的洞口,只有碗口粗,隱藏在溶洞最深處的一塊岩石後面。洞口邊緣光滑,明顯是被甚麼東西經常出入磨出來的。
陸晨走過去,蹲下身,朝洞口裡望去。
戮神雷瞳穿透黑暗,看到洞內蜿蜒曲折,一直通向地底更深處。隱隱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那是小蛇留下的氣息。
它又逃了。
這一次,會逃去哪裡?
陸晨沉思片刻,沒有貿然追進去。
那小蛇雖然剛出生,但狡詐無比,而且對地下溶洞的熟悉程度遠超他。貿然追進去,很可能會中了它的埋伏。
更何況,他現在狀態不佳,需要回去休整。
他轉身,沿著來路返回。
從地縫中爬出時,外面天色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淡薄的霧氣灑在山林間,給那些被死氣侵蝕得灰白的樹木鍍上一層金黃。遠處隱約傳來鳥鳴,那是之前從未有過的聲音——霧氣散了,死氣退了,那些逃走的鳥獸,開始陸續返回。
陸晨站在地縫邊緣,深吸一口氣。
空氣清新了許多,雖然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刺鼻。用不了多久,這片山林就會恢復往日的生機。
他轉身,朝營地掠去。
回到營地時,徐破虜正帶著人在操練。見到陸晨,他連忙迎上。
“國公!您可算回來了!這一去就是兩天一夜,末將差點要派人去找了!”
陸晨擺擺手:“無礙。那條蛇母,已經死了。”
徐破虜一愣,旋即大喜過望:“死了?那可太好了!這麼說,霧氣很快就會散盡?”
陸晨點頭:“會散,但需要時間。不過另一條小蛇又逃了。”
徐破虜臉上的喜色一僵:“又逃了?”
陸晨嗯了一聲,走進中軍大帳,坐到椅子上。徐破虜跟進來,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怎麼辦?”
陸晨沉默片刻,忽然問:“之前讓你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徐破虜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您是說,最近半年黑石集周圍有沒有出現過陌生人?”
陸晨點頭。
徐破虜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給他:“查到了。半年內,黑石集確實來過幾個陌生人。都是走南闖北的行商,來收礦石的。其中有一個,行跡最可疑。”
陸晨接過文書,展開細看。
那是一份詳細的調查記錄,記錄了半年內所有到過黑石集的外地人的姓名、相貌、來去時間。其中有一個叫“周老六”的,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這個周老六,甚麼來路?”陸晨問。
徐破虜道:“自稱是青州府的商人,專門收購鐵礦。半年內來過黑石集三次,每次都住三五天,在礦上轉悠。最後一次來,是一個月前。他走後沒幾天,黑石集就開始有人失蹤。”
陸晨目光微凝:“現在能找到他嗎?”
徐破虜搖頭:“找不到。派人去青州府查過,根本沒有這個人。那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陸晨沉默。
假的。
一個假身份的人,半年內三次出現在黑石集,每次都在礦上轉悠。他走後沒幾天,黑石集開始有人失蹤。
然後,霧氣開始擴散。
然後,蛇窟被發現。
這條線,越來越清晰了。
那個“周老六”,就算不是刻禁制的人,也必然和這件事有關。
而他消失的時間,正好是一個月前。
一個月後,小蛇孵化。
一個月後,蛇母被殺。
一個月後,一切塵埃落定。
那個“周老六”,去了哪裡?
陸晨沉思片刻,忽然問:“黑石集的礦洞,最深挖到了哪裡?”
徐破虜一愣,道:“聽那些礦工說,最深的一條礦脈,挖到了地下三百丈。”
陸晨點頭,站起身。
“國公要去哪?”徐破虜連忙問。
陸晨沒有回答,只是大步走出大帳。
一個時辰後,他站在黑石集廢棄的礦洞前。
礦洞洞口很大,高約三丈,寬約兩丈,深不見底。洞口周圍散落著許多采礦工具,已經鏽跡斑斑。洞壁上爬滿了青苔,散發著潮溼的黴味。
陸晨沒有猶豫,一步踏入礦洞。
礦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陸晨有戮神雷瞳,可以看清周圍的一切。
洞壁粗糙,到處都是開採過的痕跡。地面上鋪著木板,早已腐朽發黑,踩上去嘎吱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那是礦石和腐爛物混合的臭味。
陸晨一路向下。
礦洞蜿蜒曲折,岔路極多。但陸晨不需要辨別方向,只需循著死氣最濃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