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不再多言,轉身欲走。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李寒松的聲音:
“恩公,弟子有一事相告。”
陸晨停步回頭。
李寒松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弟子被那邪物附身期間,偶爾會感知到它的一些……念頭。它似乎對恩公極為忌憚,但同時也在謀劃一件大事。”
“甚麼大事?”
“弟子不知。”李寒松搖頭,“但那邪物曾在恍惚中喃喃自語,說甚麼‘龍脈’、‘鑰匙’、‘本體降臨’之類的詞。弟子斗膽猜測,那邪物的本體,恐怕正在尋找某種方法,徹底降臨人間。”
陸晨目光一凜。
他想起龍首峰底那被鎮壓的分身,想起北疆遺址那即將脫困的分身,想起古墓中那被封印的殘魂——
這些,難道都是亡靈君主為了本體降臨,而佈下的局?
“我知道了。”他朝李寒松點點頭,“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寒松跪在原地,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良久,他緩緩起身,朝東南方向深深一揖,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朱雀舟降落在鐵血馬場時,已是次日午時。
陸晨躍下舟首,剛收起朱雀舟,便見莫千秋快步迎了上來,臉色比往日凝重許多。
“國公,你可算回來了。”莫千秋低聲道,“京城出事了。”
陸晨目光一凜:“甚麼事?”
“三皇子餘孽。”莫千秋道,“昨夜子時,一夥人闖入宗人府大牢,試圖劫走蕭景宏。被禁軍發現後,雙方激戰半個時辰,劫獄者死傷大半,餘者逃竄。禁軍當場擒獲七人,其中一人招供,說他們是奉三皇子黨殘餘密令,要在今日午時三刻,於京城西市……發動兵變。”
陸晨瞳孔微縮:“兵變?”
“是。”莫千秋沉聲道,“據那招供者說,三皇子黨餘孽勾結了暗影議會和萬蠱教餘孽,在京城潛伏了近百人。他們打算趁今日午時西市最熱鬧的時候,同時點燃城中數處要害,製造混亂,然後趁亂殺入宗人府,強行救出蕭景宏。若事不可為,便……便刺殺幾位重臣,嫁禍給六皇子殿下,引發朝堂內亂。”
陸晨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正高,距離午時三刻,還有不到半個時辰。
“可有查到他們的聚集點?”
莫千秋點頭:“潛龍衛追蹤到其中一夥人的藏身之處,在西市外一處荒廢的宅院中。但那裡只有十幾個人,並非主力。真正的主力,藏在哪裡,目前還沒有查清。”
陸晨沒有猶豫:“走,去宗人府。”
兩人施展身法,化作兩道流光,朝皇城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雷霸帶著一隊玄甲親衛,也緊隨其後。
宗人府位於皇城東南角,是一處佔地極廣的院落,四周高牆深壘,戒備森嚴。
此刻,宗人府外已經戒嚴,數百名禁軍甲士持戈而立,將整個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陸晨落地時,禁軍統領陳嘯正在指揮佈防。
見到陸晨,他快步迎上,抱拳行禮:“國公,您可算來了!”
陸晨擺手:“情況如何?”
陳嘯道:“昨夜劫獄的餘孽,至今還有二十餘人在逃。末將已命人全城搜捕,但京城太大,一時半刻難以全部抓獲。最擔心的,是他們趁午時西市人多時發動兵變,屆時死傷難以估量。”
陸晨目光掃過宗人府高牆,忽然問:“蕭景宏關押在何處?”
陳嘯一怔,旋即指向院落深處:“在最裡面的天字號牢房,那裡有禁制重重,還有四名神通境供奉日夜看守,安全無虞。”
陸晨點頭:“帶我去看看。”
陳嘯不敢怠慢,親自引路。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一座通體由黑鐵精金鑄成的牢房前。
牢房門口,四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渾厚,確實是神通境巔峰的修為。
見到陸晨,四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陳嘯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忽然——
“轟隆!”
遠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緊接著,西市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隱約可聞!
陳嘯臉色大變:“不好!西市出事了!”
陸晨卻神色不變,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他側耳傾聽片刻,忽然冷笑一聲:“聲東擊西。”
他轉身,看向那間黑鐵牢房。
牢房內,蕭景宏正盤膝而坐,神色平靜。
隔著厚厚的鐵壁,他似乎感應到了陸晨的目光,緩緩抬起頭,隔著鐵壁上那巴掌大的通風口,與陸晨對視。
那雙眼睛,依舊陰沉,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以為,你的人能救你出去?”陸晨開口,聲音平靜。
蕭景宏笑了笑,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救?本皇子不需要人救。本皇子只需要……等。”
“等甚麼?”
蕭景宏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就在這時,牢房四周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波動!
那波動極輕,極淡,若非陸晨身懷龍魂鑑印記,幾乎無法察覺!
那是……陣法啟動的波動!
“不好!”陸晨目光一凜,毫不猶豫地抬手,掌心青金色光芒大放,一掌轟在牢房鐵壁上!
“砰——!”
黑鐵精金鑄成的牢房劇烈震顫,但竟沒有被轟開!
那鐵壁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將陸晨的一掌之力盡數吸收!
“血祭破禁陣!”莫千秋臉色驟變,“這是萬蠱教的禁術!他們……他們竟然把陣法布在了牢房下面!”
話音未落,牢房中央的蕭景宏忽然睜開眼,周身氣息暴漲!
他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瘋狂:“陸晨!你以為本皇子輸了?本皇子告訴你,你贏的只是明面上的棋局!暗地裡的棋,才剛剛開始!”
他猛地站起,雙手結印,朝著地面狠狠一拍!
“轟隆——!”
牢房地面驟然裂開,一個巨大的黑洞出現在蕭景宏腳下!
黑洞中,無數血色符文瘋狂流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本皇子今日,便借萬蠱教的禁術,脫困而出!”蕭景宏狂笑,“待本皇子重整旗鼓,必要你陸晨和蕭景琰,死無葬身之地!”
他縱身一躍,朝那黑洞跳去!
陸晨目光一冷,右手探出,一道紫金色的雷光激射而出,瞬間追上蕭景宏的身影,纏繞在他腰間!
蕭景宏身形一滯,臉上的狂笑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著腰間那道雷光,又抬頭看向陸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的雷法,怎麼可能突破血祭禁陣的防禦?”
陸晨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收緊雷光,將蕭景宏從黑洞邊緣一點一點拉回來。
“血祭禁陣,確實能隔絕大多數攻擊。”他開口,聲音平靜,“但你忘了,我的雷法,不是普通的雷法。”
他眉心龍魂鑑印記微微一亮,那纏繞在蕭景宏腰間的紫金色雷光驟然熾烈數倍!
雷光中,隱隱可見一道道細密的符文流轉,那是《戮神斬》中“偽·弒神雷光”的痕跡——專破陣法、結界、護體罡氣!
蕭景宏臉色煞白,拼命運轉真元,試圖掙脫那道雷光。
但無論他如何掙扎,那雷光都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勒得他骨骼咯咯作響。
“不……不可能!”他嘶聲吼道,“本皇子謀劃數月,佈下這血祭禁陣,怎麼可能被你這區區一道雷光就破掉!”
陸晨沒有理會他的嘶吼。
他轉頭看向陳嘯:“陳統領,勞煩你親自帶人,將這牢房周圍三丈之內,掘地三尺。血祭禁陣的陣基,應該就在下面。”
陳嘯抱拳:“是!”轉身帶人去了。
陸晨這才重新看向蕭景宏。
他緩緩走近,隔著那巴掌大的通風口,與蕭景宏對視。
“你說得對。”他道,“明面上的棋局,你輸了。暗地裡的棋,才剛剛開始。”
蕭景宏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怨毒。
“但那暗地裡的棋,你也沒機會下了。”陸晨繼續道,“從今日起,你會被轉移到潛龍衛的密牢,那裡沒有窗戶,沒有陽光,沒有聲音,只有四面冰冷的石壁。你會在那裡,度過餘生。”
蕭景宏渾身顫抖,嘴唇哆嗦,卻說不出一個字。
陸晨不再看他。
他轉身,朝牢房外走去。
身後,傳來蕭景宏撕心裂肺的嘶吼:“陸晨!你不得好死!你一定會後悔的!一定!”
那嘶吼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