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天色最暗。
鎮北關東南三十里,一處隱蔽的山坳內。
周玄子雙手虛託,青銅陣盤懸浮身前,綻放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地面上,以精金、星辰砂、空冥石等珍貴材料勾勒出的繁複陣紋正逐漸點亮,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陸晨靜立陣旁,身後是五百名精挑細選出的銳士。
其中三百鎮邪衛,皆黑衣黑甲,腰佩制式長刀,背挎破罡弩,氣息精悍沉凝,眼神銳利如鷹。
另外兩百人則是從徐破虜親軍中選出的悍卒,修為或許稍遜,但沙場搏殺的經驗更為老辣,此刻沉默如鐵,唯有握緊兵刃的手背青筋微凸。
趙鐵鷹、顧明軒一左一右立於陸晨側後。
莫千秋並未在此,他與徐破虜同在正面大軍中,既是定海神針,也要防備可能出現的敵方長生境。
“陣成!”周玄子低喝一聲,陣盤光芒大盛。
地面上直徑三丈的傳送陣紋完全亮起,銀光流轉,形成一個穩定的漩渦光門。
光門對面,隱約可見怪石嶙峋的崖壁輪廓——正是鷹嘴澗對岸的預定位置!
“此陣最多維持一個時辰,且是單向傳送。”周玄子額頭見汗,語速極快,“過去後無法原路返回,一切按計劃行事。老夫會在此維持陣法,直至一個時辰後自行消散。”
陸晨點頭,轉身面向五百銳士。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他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聲音平靜卻清晰:“此去,焚敵糧草,亂其軍心。得手後向東南突圍,與正面大軍匯合。記住三點:快、狠、活。現在,出發!”
“遵令!”
陸晨率先踏入光門。
銀光一閃,身形消失。
趙鐵鷹低吼:“跟緊國公!進!”
五百銳士魚貫而入,動作迅捷,沉默無聲,顯示出極高的素養。
鷹嘴澗對岸。
一片嶙峋的亂石灘後,是陡峭的崖壁。此處遠離主戰場,河道狹窄,水流轟鳴,確實非大軍渡河之選。
狼梟在此僅佈置了約兩百人的警戒哨,分散在沿岸幾個簡陋的瞭望木樓中。
此刻正值寅時,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睏乏的時辰。
幾名天狼宗哨兵抱著長矛,縮在木樓裡打盹。
無人注意到,身後崖壁下的陰影中,銀光悄然閃爍,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陸晨第一個踏出傳送陣,神識瞬間鋪開。
方圓三里內的地形、兵力分佈、氣息強弱,盡數映入腦海。
“左前方三百步,木樓一座,五人。右前方兩百步,岩石後暗哨兩人。上游五百步,還有一處四人哨卡。”陸晨傳音入密,“顧明軒,帶你的人解決左側。趙鐵鷹,右側。上游的交給我。半柱香內,肅清沿岸哨位,不得驚動後方大營。”
“是!”
命令無聲傳達。
鎮邪衛精銳立刻分成三股,如同暗夜中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撲向各自目標。
陸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虛影,貼著崖壁疾掠向上遊。五百步距離,呼吸間即至。
那四名天狼宗哨兵正圍著一小堆篝火取暖,低聲抱怨著糧草短缺和寒冷。
忽然,一陣夜風吹過,篝火猛地搖曳。
四人同時警覺抬頭,手按刀柄。
然而視線中空無一物。
下一瞬,四道細微的紫金色雷芒,精準地沒入他們眉心。
四人身體一僵,眼神迅速渙散,無聲倒地,氣息全無。
眉心處,只有一點焦痕。
戮神雷光,瞬殺!
幾乎同時,左右兩側也傳來極其輕微的悶哼和倒地聲。
顧明軒和趙鐵鷹同樣乾淨利落地解決了目標。
前後不到十息,鷹嘴澗沿岸所有明暗哨,盡數拔除。
“走!”陸晨一揮手。
五百人迅速集結,沿著崖壁陰影,向狼梟大營後方潛行。
狼梟的大營依黑水河西岸而建,連綿十餘里。
前營緊靠河岸,營寨堅固,壕溝拒馬俱全。中軍大帳位於營地中央,守衛森嚴。
而後營則相對鬆散,主要是糧草、軍械、傷兵營以及部分輔兵雜役的駐紮地。
此刻後營中,大部分士卒尚在沉睡,只有少數巡邏隊無精打采地走動。
距離後營糧草囤積區還有三里時,陸晨抬手止住隊伍。
他眉心戮神雷瞳微光一閃,“洞虛”能力發動。
視線穿透夜色與營寨木柵,看清了糧草區的情況。
約莫二十座巨大的臨時糧垛,分散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周圍有簡易的柵欄。
守衛約三百人,由一名先天后期的統領帶隊,防守不算嚴密——畢竟誰都沒想到,大夏軍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正面防線,摸到後營來。
但在糧草區東北角,一座不起眼的黑色帳篷內,陸晨感應到了一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息。
神通境後期!而且氣息陰冷詭異,帶著濃郁的死亡味道。
“亡靈君主的人……果然。”陸晨眼神微冷。狼梟終究還是和亡靈君主勾結上了,這位“尊者”不僅派了使者,更在關鍵處埋了暗子。
“計劃微調。”陸晨傳音,“趙鐵鷹,你帶兩百人,從西側突入,製造混亂,焚燒外圍糧草,吸引守衛注意力。顧明軒,你帶兩百人,從南側切入,清除巡邏隊,阻斷可能的援軍。剩下的一百精銳,隨我直撲東北角那座黑帳,裡面有個硬茬子,必須先拔掉。”
“那黑帳裡的傢伙……”趙鐵鷹有些擔憂。
“交給我。”陸晨語氣平淡,“你們動作要快,焚糧為主,不必死戰。一刻鐘後,無論戰果如何,立即向東南方向突圍,那裡是狼梟大營與側翼一個附屬部落營地的結合部,防守相對薄弱。”
“明白!”
“行動!”
寅時三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狼梟後營,糧草區西側。
一隊十人的巡邏隊正打著哈欠走過柵欄缺口。
忽然,黑暗中勁弩破空聲驟起!
“噗噗噗——”
十人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特製的破罡弩箭射穿了咽喉、心臟,頹然倒地。
“敵襲——!!”不遠處的哨塔上,一名眼尖的守衛終於發現異常,扯開嗓子嘶吼。
然而已經晚了!
趙鐵鷹如同下山猛虎,率先撞開柵欄,手中長刀化作一片雪亮刀芒,將聞聲衝來的幾名守衛劈翻在地!
“燒!”
兩百黑衣銳士如潮水般湧入,見人就殺,見糧垛就擲出早已準備好的火油罐和雷火符!
“轟!轟!轟!”
一團團熾烈的火焰在糧垛上炸開!乾燥的草料、糧袋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