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古戰場遺蹟所在的谷地,陸晨繼續向東行進。
石林的密度逐漸降低,那些嶙峋的黑色巨巖變得稀疏,最終完全消失。
眼前再次呈現出那片廣袤無垠的灰白色荒原,單調、死寂、裂紋縱橫,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彷彿亙古不變。
但陸晨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流動與之前略有不同。
除了無處不在的死寂荒蕪氣息,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水”屬性靈韻,如同遠方傳來的潮汐迴響,牽引著他的感知。
“看來,離那碧落河不遠了。”陸晨心中暗道,加快了腳步。
古盾殘留意念的指引很模糊,只說“東三千里”,具體位置還需自己尋找。
但這份對水靈的感應,無疑是明確的路標。
越是向東,那股水靈之氣便越發清晰、濃郁。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帶著奇異清新感的溼氣,與荒原的死寂形成微妙對比。
地面上的裂紋也逐漸被一種細膩的、略帶銀灰色光澤的沙礫所取代。
又前行了約莫兩個時辰,翻過一道低矮的、由風化岩石形成的緩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大河,橫亙於荒原之上。
河水並非尋常的清澈或渾濁,而是一種奇異的、近乎透明的“空”色,彷彿流淌的不是液體,而是凝固的、微微盪漾的虛空。
河面寬闊得驚人,以陸晨的眼力,竟一時望不到對岸,只能看到水天相接處一片朦朧。
河水靜靜流淌,沒有驚濤駭浪,甚至聽不到多少水聲,只有一種低沉悠遠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
這就是碧落河。
河水散發出的氣息純淨而浩大,蘊含著濃郁的水之靈韻,但在這靈韻深處,卻又隱隱透出一種“洗盡鉛華”、“歸於空無”的寂寥與縹緲之意。
僅僅是站在河邊,陸晨就感覺自己的心神似乎受到了某種洗滌,雜念微微平復,但同時,又有一種莫名的、彷彿要“融入”這片空寂水色的恍惚感襲來。
他立刻凝神靜氣,玄龍真罡流轉,龍雷戰體自生抵抗,才將那股恍惚感驅散。
“好一條碧落河!果然不凡。”陸晨心中凜然。
這河水不僅蘊含著磅礴靈氣,更似乎能影響神魂,潛移默化地讓人心神失守,歸於“空寂”。
若是心智不堅或神魂弱小的修士,恐怕在河邊站久了,就會不知不覺被“化”去神智,沉入河中。
他極目向對岸望去,但河面之上,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河水顏色相近的氤氳霧氣,阻礙視線,連他的戮神雷瞳都無法完全穿透。
只能隱約看到對岸似乎並非荒原,而是一片影影綽綽的、顏色暗沉的輪廓,想必就是“往生林”了。
“古盾意念提醒渡河......往生林,看來必須渡過此河,才能繼續前進。”
陸晨觀察著河面。
河水看似平靜,但他能感覺到水下潛藏著一些不同尋常的波動,顯然並非安全無害。
而且,如此寬闊的河面,直接飛渡恐怕不易,那氤氳霧氣似乎對飛行有特殊的干擾和壓制。
他沿著河岸向下遊走了一段,尋找可能的渡河之處,或者觀察其他先行者的痕跡。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
在下游約數里處的河岸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法器殘片、染血的衣物碎片,以及幾具早已失去生機、屍體呈現出一種被“漂白”過般的灰白色、彷彿所有精華都被河水吸乾的修士遺骸。
看服飾,有散修,也有小宗門弟子,死亡時間似乎就在近期。
“看來已經有不少人試圖渡河,但失敗了。”
陸晨蹲下身,檢查一具還算完整的屍體。
死者面容驚恐扭曲,七竅中殘留著乾涸的、顏色發灰的血跡,身體雖然完整,但血肉乾癟,經脈枯萎,神魂氣息蕩然無存,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內到外徹底“抽空”了。
“不是被強力擊殺,更像是......被碧落河水,或者河中的某種東西,吸乾了所有生機和神魂。”
陸晨眉頭緊鎖。
這碧落河的兇險,比預想的更詭異。
他又看向河面。
就在那些屍體附近的河水中,漂浮著幾縷細長的、顏色近乎透明、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絲狀物,隨著水流緩緩擺動。
陸晨小心翼翼地用玄龍真罡包裹住一根樹枝,伸向河面,去觸碰其中一縷透明絲狀物。
樹枝尖端剛接觸到那透明絲線,絲線如同活物般瞬間纏繞上來!
緊接著,陸晨感覺包裹樹枝的真罡竟然在快速流失,被那透明絲線吸收!
更有一股陰冷冰寒、直透神魂的詭異力量,順著真罡的連線,試圖向他的手臂蔓延!
他立刻斷開了那部分真罡,樹枝落入水中,眨眼間就被更多的透明絲線纏繞、包裹,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朽,最終化為一蓬灰燼,散入河水。
“噬魂藤?”陸晨想起了古盾意念的警告。“小心......噬魂......藤......”
莫非就是這些看似柔弱無害、實則兇險無比的透明絲線?
它們似乎能寄生在水中,吞噬接觸者的真元、生機乃至神魂!
他退後幾步,遠離河岸。
看來直接涉水或低空飛掠渡河,風險極大。
這些“噬魂藤”可能遍佈河水,防不勝防。
“需要另想辦法。”陸晨沉吟著,目光掃視河岸。
或許有其他修士留下了渡河的工具或線索?
他繼續沿河岸搜尋。
又走了裡許,在一處河岸略微凹陷、形成一個小小灣流的地方,陸晨有了新的發現。
這裡河岸邊,殘留著一些明顯是人工搭建的簡陋木樁和繩索痕跡,旁邊還有一小塊被清理過的空地,地面有篝火餘燼和簡易營地的輪廓。
看起來曾有人在此停留,並嘗試製作渡河工具。
在營地邊緣的一塊大石下,陸晨找到了一卷用獸皮包裹的、浸泡過油脂以防潮的粗糙圖紙。
開啟一看,上面用炭筆勾勒著碧落河這一段的部分地形,標註了幾個可能是噬魂藤相對稀疏的“安全水道”,以及一幅簡易的木筏結構圖。
圖紙邊緣還有幾行潦草的字跡:
“......碧落河水,噬魂藤遍佈,飛渡難,涉水死。唯以空桑木打造筏身,塗以赤陽砂與雷擊木灰混合之膏,可短暫隔絕藤蔓侵蝕。然河中仍有虛靈水魅與空渦暗流,需萬分警惕。吾等三人至此,材料不足,僅造一小筏,先行試探。若後來者得見此圖,慎之!慎之!——赤炎散人留。”
“空桑木?赤陽砂?雷擊木灰?”
陸晨記下這些材料名字。
空桑木他沒聽說過,但赤陽砂和雷擊木灰他恰好都有!
赤陽砂是陽屬性礦石粉末,他之前在臨海城採購物資時買了一些備用;
雷擊木灰更是現成,他之前得到的雷擊木芯使用後殘留了一些灰燼,一直收著。
“看來這位赤炎散人和他的同伴,已經造筏渡河了,不知成功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