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陸晨向雲清月正式辭行。
雲清月正在侍弄窗臺上一盆葉片晶瑩如玉、散發著淡淡寒氣的奇異藥草。
聽到陸晨告辭,她只是微微頷首,便繼續專注於手中的動作,彷彿他的去留與昨日送來一筐藥材沒甚麼兩樣。
陸晨也不多言,深深一揖,轉身離開了這處給予他新生與短暫寧靜的藥廬。
空氣中殘留的藥香,和那月白色的清冷身影,一同留在了記憶深處。
他沒有直接去見莫懷遠,而是先回到了自己在元老派莊園的住所。
稍作整理,換上一身乾淨的玄色巡狩使常服,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這才透過隱秘渠道,請求面見莫長老。
很快,他得到了回覆,並被引至莊園地下更深層的一間絕對隱秘的議事暗室。
暗室中沒有窗戶,四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螢石。
中央一張厚重的黑檀木桌,兩側各有一把椅子。此刻,莫懷遠與嶽長老已在等候。
兩位長老看見陸晨步伐沉穩、氣息內斂渾厚,眼中都露出驚喜與欣慰之色。
“好!好小子!”嶽長老性情爽直,忍不住拍案讚歎,“短短五日,便恢復至此等狀態,簡直不可思議!雲丫頭那醫術真是鬼神莫測,當然,你的根基也著實令人驚歎!”
莫懷遠則更細緻地觀察著陸晨,緩緩道:“神魂雖仍有微瑕,但已無大礙。氣血充沛,更勝往昔。看來此次劫難,對你而言,反而成了一塊磨刀石。坐下說話。”
陸晨行禮後落座,也不隱瞞,將自己在洞穴中的所見所聞——葉擎天與判官的對話、“龍孽之血”、“醒脈儀式”、江南計劃、以及他們意圖用“鳳凰膽”訊息引自己南下設伏的陰謀原原本本地陳述了一遍。
只是隱去了可能暴露自己的細節。
隨著他的講述,兩位長老的面色越來越凝重。暗室內的空氣彷彿都沉重了幾分。
“龍孽之血......”
聽到這個詞時,嶽長老鬚髮皆張,一拳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幫混賬東西!竟然真的在觸碰這種禁忌!以人畜精魂血脈為燃料,喚醒這等汙穢墮落之物,簡直喪心病狂!葉家,已徹底墮入魔道!”
莫懷遠雖然不像嶽長老那樣情緒外露,但眼中閃過的忌憚與憤怒同樣深沉。
他沉吟道:“前朝鎮龍司監管禁忌血脈遺存的傳聞,在高層中偶有流傳,但多為捕風捉影。如今看來,竟是真的。葉家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部分遺密,並且野心勃勃,不僅想利用地脈龍元,更將主意打到了這些危險的血脈遺存之上。”
他看向陸晨,語氣嚴肅:“那判官提及的幽冥道,恐怕就是鬼臉組織背後的真正名號。一個傳承古老、精擅魂靈與血肉秘法的邪道!陸晨,你帶回的情報至關重要。這證實了葉家與幽冥道的勾結已深入骨髓,所圖甚大,絕非簡單的利益交換。他們想在江南做的事情,恐怕是要結合地脈、龍孽之血以及某種前朝遺留的儀軌,達成一個......極其可怕的目的。”
陸晨沉聲問道:“長老,我們該如何應對?”
莫懷遠與嶽長老對視一眼,莫懷遠沉聲道:“昨日,我已與六皇子殿下深談。殿下決意,對葉家發動全面攻勢。朝堂上,彈劾葉擎天縱容家族、勾結邪魔的奏章今日便會呈上。同時,殿下會推動一項決議:鑑於江南邪教案情重大、牽連前朝隱秘,特派欽差南下,持肅妖令,協調江南各州鎮妖司及駐軍,全力徹查!”
“欽差的人選是?”陸晨心中已有預感。
“明面上,是刑部一位左侍郎,乃殿下的人,持重老成,可穩定局面,應付明面上的官場往來。”
莫懷遠目光炯炯地看著陸晨,一字一句道,“但暗中,真正負責深入調查、刺探核心機密、必要時需雷霆行動的,需要一個膽大心細、實力過硬、且與葉家有直接衝突、能吸引對方大部分注意力的人。”
陸晨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道:“是我。”
“不錯!”嶽長老介面,聲音洪亮,“殿下指名要你擔當此任!元老派會全力支援,調撥一批精銳好手聽你指揮,都是信得過、敢拼殺的弟兄。江南各州亦有我們可信之人暗中接應,名單和聯絡方式稍後給你。你的任務,不是與葉家正面硬撼——那是以卵擊石。而是潛入江南,查明龍孽之血的來源與用途、找到葉家祖地隱藏的秘密、摸清鬼臉幽冥道在江南的據點與圖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同時......見機行事。若有機會,可嘗試尋找鳳凰膽的真實線索。殿下得到密報,鳳凰膽可能與江南某處古老秘境有關,並非完全是陷阱,只是兇險異常。若真能到手,不僅九公主有救,於你也是一場大造化。”
陸晨眼神銳利起來。這果然是一個將計就計之策。利用葉家想引他南下的心理,反過來讓他這顆“釘子”,狠狠扎入江南腹地。
“我何時動身?”陸晨沒有猶豫。
“三日後。”莫懷遠給出了明確的時間,“這三日,你需要做好萬全準備。首先,殿下會秘密召見你,有些東西要當面交予你。其次,你需要熟悉我們給你配備的人手資料,以及江南各地的詳細情報、勢力分佈圖、秘密聯絡點。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古樸戒指,推到陸晨面前。
戒指呈暗金色,造型古樸,表面有云紋纏繞,中心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石。
“這是殿下特批,從內庫調出的須彌戒,內有十立方空間。”莫懷遠介紹道,“裡面除了必要的靈石、丹藥、符籙之外,還有兩樣東西,是殿下特意為你準備的。”
陸晨接過戒指。戒指觸手溫涼,神識稍一接觸,便感知到內部那十立方大小的穩定空間。
空間內物品琳琅滿目,分門別類放置著:上品靈石百塊、各種療傷恢復丹藥數十瓶、不同功效的符籙數疊、幾套換洗衣物、乾糧清水......品質皆屬上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單獨放置在空間中央的兩物:一件是一件薄如蟬翼、色如流光的銀色內甲,靜靜懸浮,氣息晦澀卻隱隱給人以堅固之感;
另一件,則是一卷非金非玉、觸手溫涼的黑色卷軸,卷軸表面沒有任何文字圖案,卻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內甲名為玄鱗軟胄。”
莫懷遠的聲音將他注意力拉回,“以千年冰蠶絲混合深海玄鐵鱗片煉製而成,柔韌無比。滴血即可初步煉化,能隨心意隱現於面板之下。它可抵禦先天后期高手全力三擊而不破,對陰邪、汙穢之力有額外抗性,是保命的利器。”
陸晨依言逼出一滴指尖血滴在戒指上,血液瞬間被吸收。他與須彌戒之間建立起一絲微妙的聯絡,心念一動,那件銀色內甲便出現在手中,輕若無物。
再一動念,內甲化作流光貼附在面板上,瞬間隱去,只留下一絲清涼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