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陸晨腦海中,一聲低沉、威嚴、充滿了古老暴戾氣息的嘶吼轟然炸響!
那一直沉寂於他丹田深處,幾乎被他遺忘的上古妖皇殘魂,此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劇烈地躁動起來!
一股渴望、一種共鳴,伴隨著撕裂般的刺痛,從殘魂中傳遞而出,目標直指懷中的潛龍令!
這共鳴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是瞬息之間,潛龍令恢復了正常溫度,妖皇殘魂也重新蟄伏下去,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陸晨背心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面色不變,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這潛龍令……絕不僅僅是調動人手的信物!
它為何能引動妖皇殘魂?
那龍紋背面的暗紅晶石是何物?
蕭景琰對此,是毫不知情,還是……有意為之?
蕭景琰似乎並未察覺陸晨瞬間的異常,他看了一眼密室角落的沙漏,沉聲道:“天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陸兄,你傷勢不輕,務必小心。葉家此刻定然像瘋狗一樣在搜尋你的下落。近期若無必要,儘量不要主動聯絡我,我會讓陳吏留意你的動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你此番展現出的實力和……膽大妄為,想必已經引起了鎮妖司內部一些真正老怪物的注意。尤其是掌控萬靈閣的元老派,他們對葉家等世家派系把持權柄早已不滿,對你這種身家相對清白、能力出眾又敢打敢拼的新血,或許會丟擲橄欖枝。”
“這是一次機遇,也是一重考驗。
元老派能提供的資源和庇護,遠非我所能及。
但他們同樣危險,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會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如何應對,陸兄需自行權衡。”
陸晨壓下心中的驚疑,起身抱拳:“殿下提醒,陸某銘記。保重。”
蕭景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由陳吏引著,悄無聲息地從另一處暗門離開。
密室中只剩下陸晨一人,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從懷中取出那枚潛龍令,指尖摩挲著背面那詭異的龍紋和暗紅晶石。
冰涼溫潤的觸感下,似乎隱藏著洶湧的暗流。
回到位於檔案司後巷那間臨時租住的小院,陸晨立刻閉關療傷。
【系統,修復傷勢,補充消耗。】
【收到指令。修復筋骨損傷、內腑震盪,驅除異種真氣殘留,預計消耗妖魔壽元四十五年。】
磅礴的暖流席捲全身,如同最靈巧的手,撫平創傷,滋養乾涸的經脈。
肩頭的烏紫迅速消退,肋骨的裂痕在生機灌注下癒合,內腑的震盪也被撫平。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陸晨的狀態便恢復了大半,只是強行突破和激戰帶來的精神疲憊,還需時間調養。
他盤點了一下收穫。
斬殺血瞳妖狼獲得二百三十年妖魔壽元,扣除療傷和之前戰鬥消耗,目前妖魔壽元餘額為五百一十五年。
懷中除了潛龍令,還有那本血魔教筆記和寂滅鐵片。
三日時間,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熟悉暴漲的力量,同時也在消化那本筆記中透露出的駭人資訊。
血魔教的觸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長。
第四日清晨,他如同往常一樣,準時來到檔案司點卯。
司內氣氛似乎與往日無異,但一些同僚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探究和疏離。
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久,一名面生的青衣小廝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他案前,低眉順眼地說道:“陸總旗,莫長老請您去萬靈閣一趟。”
來了。
陸晨心中瞭然,元老派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他面色平靜地起身,跟隨小廝穿過檔案司重重院落,走向鎮妖司深處那座標誌性的九層木塔——萬靈閣。
踏入閣內,一股混合著古老卷宗、靈藥清香和淡淡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小廝引著他徑直登上頂層。
頂層空間開闊,佈置卻極為簡樸。
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材質、泛著不同年代光澤的卷宗和玉簡。
中央,一名身著灰布長袍、鬚髮皆白、臉上皺紋如同乾枯樹皮的老者,正背對著他,站在一扇雕花木窗前,望著窗外。
“弟子陸晨,奉命前來。”陸晨停下腳步,拱手行禮。
老者緩緩轉過身。
他的身形枯槁,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如同山澗溪流,又深邃得好似包含了星辰生滅。
被他目光掃過,陸晨竟有一種被從裡到外看透的錯覺。
“坐。”莫長老指了指窗下的兩個蒲團,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定力量。
陸晨依言在其中一個蒲團上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老夫莫懷遠,暫掌萬靈閣。”莫長老在對面坐下,渾濁的目光落在陸晨身上,“城西貨棧,做得不錯。乾淨利落,雖然莽撞了些。”
陸晨心頭微凜,對方果然知道了,而且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長老謬讚,弟子只是僥倖。”
“僥倖?”莫長老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葉洪那老小子,在半先天境浸淫多年,一手玄陰指頗為歹毒。你能在他和那變異妖狼的夾擊下活下來,還反殺成功,這不是僥倖二字能解釋的。”
他頓了頓,不再糾結於此,轉而道:“找你來,是有一件麻煩事,需要人去查。近來,司內記錄在案的幾批妖魔研究材料,在正式入庫前,離奇失蹤。前後派去調查的三撥人,要麼一無所獲,要麼……人間蒸發。”
陸晨立刻聯想到了蕭景琰提到的“妖魔貢品”。
“長老懷疑是內鬼所為?”
“不是懷疑,是確定。”莫長老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而且此人,就藏在檔案司。利用核對文書、管理卷宗之便,篡改運輸記錄,抹去交接痕跡,將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轉運出去。”
陸晨沉默片刻,問道:“需要弟子做甚麼?”
“找出這隻老鼠,拿到他與人勾結、私運禁物的鐵證。”莫長老看著他,目光如古井無波,“這是元老派對你的試煉。成了,萬靈閣的大門可為你敞開一線,司內一些真正的機密和資源,你也有資格接觸。敗了……葉家和它背後的勢力,會很高興看到你無聲無息地消失。”
沒有威脅,只是陳述事實。
但這事實,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弟子明白了。”陸晨點頭。
“去吧。
給你五天時間。”莫長老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望向窗外,不再看他。
離開萬靈閣,陸晨直接回到了檔案司的卷宗庫。
他沒有立刻大張旗鼓地調查,而是如同往常一樣,先處理手頭的例行公務,然後才以“核查往年妖魔材料入庫流程,完善歸檔細則”為由,申請調閱近一年來所有與貢品、材料運輸、交接相關的記錄卷宗。
接下來的兩天,他幾乎泡在了卷宗庫裡。
面前堆滿了厚厚的賬冊、運輸單據、交接文書。
他看得極快,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飛速掠過每一行文字,每一個印章,對比著不同卷宗之間的時間、數量、經辦人資訊。
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且耗費心神的工作。
檔案司每日經手的文書浩如煙海,想要從中找出被人精心掩蓋的破綻,無異於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