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手持那份蓋著硃紅大印的公文,指尖摩挲著紙上潛龍試煉四個略帶鋒芒的字跡。
三日後,他將踏入那場匯聚了整個南陵府年輕一輩精英的殘酷試煉。
陸晨剛剛踏入通脈境,根基尚需鞏固,而那些早已在此境界浸淫多年的老牌總旗、世家子弟,絕非易與之輩。
更何況,暗中窺伺的往生殿,隨時可能亮出他們的獠牙。
欲在群狼環伺的試煉中脫穎而出,甚至獵殺往生殿的妖人,就必須儘快將通脈境這份磅礴的力量,轉化為真正的戰力。
陸晨將公文輕輕放在一旁,雙目閉合,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氣海之中,不再是昔日鍛骨境時那霧狀的內力,而是匯聚成一汪深潭的玄黑色真氣。
這真氣如汞漿般沉重而靈動,每一縷都蘊含著遠超內力的凝練與爆發力。
這便是通脈境與鍛骨境最本質的區別,是氣與液的蛻變。
他心念一動,一縷玄黑真氣順著經脈流淌至雙足。
《幽影魔蹤步》!
嗡!
陸晨的身影瞬間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靜室的另一端。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感覺到腿部肌肉的爆發,彷彿只是一個念頭,身體便如鬼魅般橫移了過去。
快!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而且,圓滿境界的《幽影魔蹤步》在真氣的催動下,真正做到了踏雪無痕,落地無聲,宛如一道真正的幽影在暗夜中穿行。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芒一閃,右手探出,握住了身旁的百鍊刀。
冰冷的觸感傳來,陸晨心神合一,丹田內的玄黑真氣如開閘的洪流,洶湧地灌入刀身之中。
嗡鳴聲驟起!
百鍊刀的刀身劇烈震顫起來,一層凝實無比的玄黑色光暈附著其上,刀鋒邊緣,光線似乎都被這股鋒銳之氣扭曲。
整柄長刀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陸晨眼神一凝,手臂肌肉賁張,對著靜室角落裡那塊專門用來測試力量的試功石,一刀猛然劈出!
沒有華麗的刀光,只有一道純粹的、凝練的黑色斬擊。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那塊堅硬堪比精鐵的試功石,竟如豆腐般被輕易切開。
一道深可及骨、光滑如鏡的斬痕,清晰地烙印在石頭上,切口處,甚至還有絲絲縷縷的玄黑真氣在不斷侵蝕,讓裂痕緩緩擴大。
“好強的威力。”陸晨喃喃自語。
若是鍛骨境時,他全力一刀,最多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寸深的白痕。
但這,還不夠。
陸晨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黑風谷中,面對往生殿那位判官時的無力感,以及自己破境之時,感悟到的那股鎮壓萬物,厚重如山嶽的意境。
那是《萬載玄龜功》的真意。
守禦,鎮壓。
而刀,主殺伐,霸道鋒銳。
一守一攻,一靜一動,看似截然相反,但若能將其融合……
陸晨閉上雙眼,手持長刀,在靜室中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
他體內的真氣,時而如玄龜般沉寂,時而如刀鋒般凌厲,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境在他的神魂之中不斷碰撞、推演。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不知過了多久,陸大晨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他雙手握刀,高高舉起,全身的玄黑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壓縮,盡數匯聚於刀尖一點。
那一點,變得極致的幽暗,彷彿要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吞噬進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威壓,轟然降臨!
整個靜室的空氣都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凝固成了一塊鐵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玄龜……鎮海!”
陸晨一聲低喝,手臂重重揮下!
刀尖那極致幽暗的一點,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聲勢,而是無聲無息地印在了前方的牆壁上。
剎那間,以刀尖接觸點為中心,牆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住,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卻沒有一塊碎石掉落,彷彿所有的力量都被“鎮”在了牆體之內。
一息之後,陸晨收刀。
轟!
被壓制到極致的力量瞬間爆發,整面牆壁轟然炸開,化為漫天齏粉。
看著自己的傑作,陸晨長長舒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一招,兼具了《萬載玄龜功》的鎮壓之力與刀法的爆發之威,出其不意,威力無窮,將是他的一大殺手鐧。
就在他初步掌握新招,心滿意足之時,靜室外,傳來下屬恭敬的通報聲。
“總旗大人,府內另一位總旗,烈槍楊雄大人的麾下緹騎求見,說奉命為您送來一份請柬。”
官邸客廳,燈火通明。
陸晨端坐於主位,平靜地看著下方那位身形挺拔、氣息彪悍的緹騎。此人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顯然也是一位鍛骨境的好手。
“楊總旗的請柬?”陸晨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鎮妖司南陵府,以千戶李青穗為尊,其下設有多位總旗。
其中,李青穗親自提拔的陸晨,與另一位資歷極老、戰功赫赫的總旗烈槍楊雄,隱隱成分庭抗禮之勢。
楊雄此人,據說已是通脈境後期,一手長槍使得出神入化,戰法狂猛霸道,在軍中威望極高。
“正是。”那名緹騎躬身遞上一份燙金請柬,朗聲道,“楊總旗聽聞陸總旗少年英雄,修為精進,特於今夜在醉仙樓設下試煉前瞻宴,邀請南陵府此次參加試煉的幾位俊傑,共商大事,還望陸總旗能夠賞光。”
陸晨接過請柬,指尖輕輕一彈。
試探,拉攏,或許還有下馬威。
他心中明鏡似的。這場宴會,名為前瞻,實為鴻門。
不過,他正好也想借此機會,見一見這次試煉的競爭對手,探探他們的虛實。
“替我回復楊總旗,陸某定會準時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