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內,光線愈發昏暗。
這裡是鬼市的邊緣地帶,沒有了月光石的照明,只有牆壁上一些發光的苔蘚,散發著慘綠的幽光,將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詭異。
空氣中的血腥味更濃了,腳下的石板也變得溼滑粘膩,似乎常年被鮮血浸泡。
那名黑袍人行色匆匆,顯然對這裡的環境極為熟悉,專挑一些偏僻無人的小巷穿行,似乎想要儘快離開鬼市。
陸晨與他始終保持著五十步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
在《玄武斂息術》的加持下,他彷彿化作了巷道中的一團影子,呼吸與心跳都與黑暗的律動融為一體,即便是黑袍人偶爾警惕地回頭,也未能發現任何端倪。
陸晨很有耐心。
他就像一頭最頂級的捕食者,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鬼市之內,黑吃黑是規矩。
但同樣,能在這裡混跡的,沒有一個是善茬。
那個黑袍人雖然行蹤詭秘,但步伐沉穩,氣息悠長,顯然也是一名好手。
直接動手,即便能得手,也難免會鬧出動靜,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最好的方式,是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能以最小代價,達成目的的機會。
很快,機會來了。
當黑袍人走到一處三岔路口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的巷道出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人影,呈品字形,將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與此同時,陸晨的身後,也響起了腳步聲。
兩道同樣打扮的黑衣人,堵住了巷道的另一頭。
五對一,一個完美的包圍圈。
“把東西交出來,留你一個全屍。”
為首的一名黑衣人聲音沙啞地開口,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彎刀,刀刃在幽光下泛著嗜血的紅芒。
五人外放的氣勢,居然統統達到了鍛骨期。
陸晨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凝重。
這些人如果放在鎮妖司也有百戶級別的實力了。
黑袍人緩緩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鬼面的人?”他的聲音尖銳而刺耳,“你們的鼻子,還真是靈。”
“少廢話!”為首的黑衣人顯然不想多言,“動手!”
話音未落,五人同時動了。
五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不同的方向撲向黑袍人,刀光劍影瞬間將那片狹小的空間籠罩。
他們的配合極為默契,顯然是經歷過無數次類似的圍殺。
黑袍人冷哼一聲,不退反進,袖中滑出兩柄漆黑的短刺,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主動迎了上去。
叮叮噹噹!
兵刃交擊之聲,在狹窄的巷道中密集地響起,火星四濺。
黑袍人的實力極強,身法詭異,手中的雙刺更是招招不離對方要害,以一敵五,竟絲毫不落下風。
而那五名鬼面組織的殺手,也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勇之徒,刀法狠辣,配合無間,不斷壓縮著黑袍人的閃避空間。
一時間,雙方鬥得難解難分。
而此刻,在距離戰場約三十步外的一處屋頂陰影中,陸晨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靜靜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就是那隻等待著最佳時機的黃雀。
下方的戰鬥很快進入了白熱化。
黑袍人久戰之下,體力開始下降,一個不慎,被一名殺手的長劍在肋下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黑袍。
然而,這名黑袍人也是個狠角色,他竟不顧自身傷勢,硬生生用身體抗住另一人的攻擊,手中的短刺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入了偷襲者的心臟。
噗嗤!
一換一!
戰鬥的慘烈程度,驟然升級。
最終,當巷道內重新恢復平靜時,地上已經躺了五具屍體。
黑袍人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渾身浴血,拄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那名被他反殺的殺手屍體旁,似乎想搜刮些甚麼。
就是現在!
一直靜立不動的陸晨,眼中寒光一閃。
他腳尖在屋簷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飄落而下。
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直到他落在那名黑袍人身後不足三尺之地時,那人才終於察覺到不對,猛地回頭。
他看到的,是一雙在青銅面具後,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
以及一隻……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他胸口的手掌。
黑袍人大駭,剛想開口,剛想運起體內的最後一絲力量反抗。
晚了。
陸晨的手掌之上,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內力,轟然爆發!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
黑袍人的胸口,整個地塌陷了下去。
他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無盡的驚恐,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瞬間斷絕。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一息之間。
不是陸晨手黑,而是從黑袍人之前出手的氣息,哪怕不是人魔,也做盡了傷天害理的事情。
斬殺此人,他一點負罪感都沒有。
陸晨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伸手從黑袍人懷中,摸出了一個散發著絲絲寒氣的黑鐵木盒。
開啟一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截約莫三寸長,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木頭。
正是陰沉木心!
目標到手。
陸晨正準備離開,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那名被黑袍人反殺的鬼面殺手屍體上。
在那人的腰間,掛著一枚小小的令牌。
而在他那張被鮮血染紅的臉上,一張因為劇烈掙扎而滑落了一半的青銅面具,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陸晨在斬殺周通和張韜時,曾經見過的,屬於鬼臉面具組織外圍成員的制式面具。
陸晨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