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拿起一旁的毛筆,在登記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材料明細。
陳吏似乎是聞到了包裹裡透出的血腥味,又多瞥了一眼。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過去解開油布的一角。
下一刻,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罕見地閃過一絲驚訝。
只見油布之內,怨狐的皮毛完整無缺,沒有一絲多餘的破損,邊緣切割平滑如鏡。
那顆鴿卵大小的妖丹,色澤圓潤,靈光內斂,顯然是在妖氣徹底消散前被完美取出的。
這……這是一個新人能有的手藝?
陳吏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眸子重新落在陸晨身上,仔仔細細地多看了他兩眼。
陸晨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與恭謹,任由對方打量。
半晌,陳吏才收回目光,甚麼也沒說,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便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壺喝了一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發生。
陸晨登記完畢,躬身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
在他身後,陳吏眯著眼睛,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將杯中濁酒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回陰冷潮溼的殮屍房,陸晨反手將石門閂死。
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陸晨盤膝坐回那張冰冷的石床上,迫不及待地將心神沉入腦海,喚出了那捲古樸的系統面板。
【宿主:陸晨】
【剩餘壽元:1年】
【妖魔壽元:78年】
【武學:鎮妖刀法(大成)】
【境界:凡骨初期】
看著自己那僅剩一年的壽元,陸晨的心臟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這消耗那麼大,居然才是凡骨初期。
這人間武道:凡骨、鍛骨、通脈、先天、神通、法相、長生、輪迴、超脫。
天下妖魔:未入品精怪,入品級妖獸/妖魔、大妖、妖皇、天災古魔、滅世源詭。
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統功能的解釋上。
【妖魔壽元】可用於:
1. 灌注武學;
2. 修復自身壽元虧空;
3. (未解鎖)
灌注武學,能讓他快速變強。
但命都沒了,再強又有何用?
“系統,修復自身壽元虧空。”陸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心中默唸道。
【是否消耗妖魔壽元,補充自身壽元?兌換比例為1:1】
“是。”
【請選擇需要補充的壽元數量。】
陸晨想了想,氪命二十二年,讓他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一躍成為刀法大成的高手。
那麼,將自己的壽元恢復到穿越之初的二十三年,應該是一個相對安全的數值。
既能保證自己有足夠的壽命應對突發狀況,又不至於過分消耗妖魔壽元這份寶貴的資源。
“補充二十二年。”
【指令確認。消耗妖魔壽元22年,自身壽元+22年。】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氣流,自青銅書冊中憑空湧出,瞬間流遍陸晨的四肢百骸,深入到他的每一個細胞,乃至靈魂深處。
之前因為強行氪命和被邪祟衝擊,身體裡殘留的那一絲絲難以察覺的虛弱感、虧空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撫平、填滿。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身體也恢復到了最巔峰的狀態,甚至猶有勝之。
那是一種生命力重新變得旺盛、充盈的踏實感。
陸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
他再次看向面板。
【宿主:陸晨】
【當前自身剩餘壽元:23年】
【妖魔剩餘壽元:56年】
【武學:鎮妖刀法(大成)】
危機暫時化解,金手指的用法也已初步明晰。
陸晨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但他也清楚,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王頭兒的貪婪,以及這個妖魔橫行的世界。
僅憑一手大成的鎮妖刀法,還遠遠不夠。
鎮妖刀法大成,給了陸晨一刀斬殺邪祟的底氣,但那僅僅是底氣而已。
鎮妖刀法,是殺伐之術,是肢解之法。
它追求的是一擊斃命,刀出必中。
但它的弊端也同樣明顯——它幾乎沒有任何身法和輾轉騰挪的技巧,更缺乏持久作戰的續航能力。
昨日斬殺那初生的怨狐邪祟,是佔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若是遇到一個稍微難纏些的對手,或者陷入圍攻,自己恐怕連出第二刀的機會都沒有。
“功法……我需要更多的功法。”陸晨在冰冷的石床上盤膝而坐,腦中飛速梳理著前身那散碎的記憶。
殮屍人,作為鎮妖司最底層的存在,地位卑賤,人人避之不及。
但似乎,也並非全無好處。
記憶的角落裡,一個模糊的印象被他翻了出來。
殮屍人每次上交處理好的妖魔材料,都會被記上一筆微不足道的貢獻。
這些貢獻積累到一定程度,似乎可以去司裡的廢功閣,兌換一些無人問津的粗淺功法,或是療傷、活血的藥散。
那些功法大多殘缺不全,修煉起來事倍功半,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風險,早已被司裡真正的武者所摒棄,扔在那裡積灰,純粹是給他們這些底層人員一點虛無縹緲的念想。
但對擁有系統的陸晨來說,這無異於一座被遺忘的寶庫!
打定主意,陸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被洗得發白的舊衣,再次推開了石門。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王頭兒的管事房走去。
管事房離殮屍房不遠,卻乾淨明亮了許多。
王頭兒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品著香茗,一邊翻看一本畫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好不愜意。
“王頭兒。”陸晨在門口站定,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嗯?”王頭兒抬起眼皮,看到是陸晨,眉頭一皺,不耐煩地道:“又有甚麼事?材料不是讓你入庫了嗎?”
“回稟王頭兒。”陸晨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虛弱和遲疑,“屬下昨日……昨日僥倖有所感悟,強行動手,雖然完成了差事,但事後總覺得氣血翻湧,身體虧空得厲害。今天您那一拍,更是讓屬下覺得……根基不穩。”
他一邊說,一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苦笑,“屬下尋思著,光有把式,沒有底子,終究是走不長遠。所以斗膽來問問您,司裡可有……可有甚麼健體強身的基礎法門,讓屬下能把身子骨練得紮實些?另外,屬下的步法也實在笨拙,若能有一門基礎身法,日後也能更好地為王頭兒效力。”
王頭兒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嗤笑出聲。
“哈哈哈哈!健體功法?基礎身法?陸晨啊陸晨,你還真敢想!”
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陸晨,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你以為你是誰?演武場的校尉老爺們嗎?一個處理屍體的賤役,還想學人家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