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遴選第一關,明心見性,現在開始!”眾目睽睽之下,一名知客院執事高聲喊道:“第一位,顯宗,戒律院,園景!”
話音落地,一位面容剛毅,眼神堅定的年輕僧人越眾而出,向著問心臺行了一禮,然後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石階。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坐在觀禮區前排的李沉海,看著園景腦後略顯模糊的功德金輪,眼底湧現一抹難以壓制的好奇與期待。
時至今日,他也沒搞懂這個第一關到底是以甚麼樣的方式測試心性。
難道,就憑几件法寶就能看穿他人的內心?
不管別人信不信,他肯定是不信這套說辭!
作為一名專業的煉器大師,他比誰都清楚一件法寶的煉製工藝與鍛造技巧。
攻防一體,神魂乃至最基本的精神攻擊,他都能實現。
但要說,透過現有煉器手段,搞出一件可以看穿人心的寶貝,那就是純扯淡,糊弄傻子玩呢!
要知道,參與這次選拔的人員,多數都是元嬰期修為,能修煉到這般境界的人,都能稱得上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在這其中,資質差可以透過後天努力,根基不行也能一點點補。
唯獨心性這個東西,不可能透過外界力量增加,唯有自身一點點磨礪方能做到堅韌不拔。
在他看來,想要看穿元嬰期修士的真實內心,簡直比正面擊殺對方都難。
所以,面前這場所謂的“明心見性”測試,大機率是忽悠人的把戲,走走過場而已。
就在他思忖間,第一位測試者已經登上問心臺,走到業鏡之前。
園景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對著業鏡深深一禮,然後抬頭,目光堅定地看向鏡面。
剎那間,原本平靜的鏡面,驟然間起了變化。
鏡面波紋劇烈盪漾,無數光影飛速流轉,最終定格成一幅幅模糊的畫面,這些畫面並不連貫,但卻貫穿了園景迄今為止所有的重要時刻。
幼年時在戒律院苦修,因偷懶被師父責罰,初次下山歷練面對妖魔時內心變化,堅守戒律得罪同門,遭受排擠時的委屈,也有在魔窟當中執行任務,目睹同門慘死後的悲憤。
畫面中,他的情緒,他的選擇,他內心的善惡交戰,都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投射在問心臺上空,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此時,園景的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似是在經受巨大的磨難。
當眾映出內心隱秘,哪怕並非全部,也足以令人心神失守。
但這小子不愧是戒律院培養出來的精英,沒用多久,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住心神。
“業鏡映照,心性有瑕,然能直面過往,心生懺悔,善!”慧凡長老閉目開口,平淡的聲音中,裹挾著無形的壓力。
聞聽此言,園景鬆了口氣,恭敬退後幾步,來到心燈臺前。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運轉功法,將自身願力,功德緩緩注入心燈。
起初,蓮花燈臺中心的凹槽並無反應,但隨著他的持續注入,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點,緩緩在凹槽中心亮起。
光點搖曳不定,好似隨時都會熄滅一般。
園景緊咬牙關,額角青筋隱現,不斷回憶自己持戒苦修,斬妖除魔,維護佛法的經歷,試圖引動更深層次的願力與功德。
終於,淡金色光點穩定下來,並開始緩慢生長,化作一縷細小,顏色略顯駁雜的淡金色火焰。
火焰當中夾雜著幾絲灰白和暗紅,預示著他的願力並不精純,混跡著諸多情緒雜念。
火焰緩緩上升,最終穩定在一尺三寸左右高度便不再增長,火焰色澤也未能變得更加純粹。
“心燈燃起,佛性尚可,願力駁雜,功德不顯,心火欠純,高一尺三寸。”
慧凡長老再次開口。
園景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很快收斂,恭敬行禮,退到諦聽石前。
按照規矩,不足三尺火光便被視為淘汰。
但此子作為第一名測試者,不單單只是參與選拔這麼簡單,同時也兼具著為眾多後續人員演示的作用。
因此,哪怕已經被淘汰,他還是來到了諦聽石前,為眾人演示一番。
這一次,無需他做甚麼。
形似諦聽的黑石,光滑的“石耳”微微轉向他,隨即,一陣低沉的質問之音響起。
“汝持戒,可有動搖?”
“汝斬妖,可有私心?”
“汝求佛,是為己,是為眾生?”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本心,並且帶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足以洞穿一切偽裝。
園景身體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還是咬牙憑藉多年苦修,堅定回應道。
“持戒有瑕,然心向堅固。”
“斬妖衛道,問心無愧!”
“求佛……即為超脫己身,也是護佑一方!”
他的回應,迴盪在問心臺上空,諦聽石靜默片刻後,身上閃過一道微弱的清光。
“心口如一,然意志不堅,略有搖擺,可過!”慧凡大師給出最終裁定。
園景如蒙大赦,大口喘著氣,對著諦聽石和慧凡長老分別一禮,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下問心臺。
三關過來,他的表現只能算是中下,尤其是心燈火焰那一關,更是連一半的標準都沒達到。
因此,他的結局早已註定,肯定是要淘汰出局。
位於觀禮席位當中的李沉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疑惑稍解幾分,但對這幾項測試反而來了興趣。
他猜的沒錯,所謂的明心見性不過是個噱頭罷了,真正考驗的還是個人心性夠不夠堅韌。
說白了,只要你有一顆堅定的內心,眼前這一切障礙,不過是些小把戲罷了。
他現在有個大膽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這幾輪測試中實現。
如果真能沿著他預想的方案進行,這一關,應該沒有人能比他的成績更亮眼。
測試繼續進行。
接下來的幾位參與者,多是獨門獨戶的苦行僧,亦或者某些古佛傳承的持戒者,也有一些古早年間流傳的唸佛人。
總的來說,表現各有優劣,但多數都是以失敗告終。
不是他們實力不夠強,而是這三項測驗過於苛刻,想要同時達到透過標準,著實不易。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終於,在又一位參與者測試完畢後,知客僧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位,顯宗,弒天!”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向臺下那個身披血色袈裟,臉上帶著一絲邪異氣息的青年身上。
正在打盹的李沉海忽然來了精神,看著弒天那張略顯蒼白,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內心暗暗吐槽不已。
媽的,這也就是淨土,換做外界,就他這張充滿邪氣的臉,都夠判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