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和尚收拾好殿內的殘破佛像後,轉身關上殿門離開。
他們走後,李沉海探出神識在這片昏暗的殿宇內來回掃視幾圈,確認沒有潛在危機後,這才輕輕推開木門,緩步走出。
進入殿宇,大部分空間都被那些殘破的佛像佔據,唯有正對殿門深處,矗立著一座佈滿細密裂痕的九臂菩薩雕像。
具體是誰李沉海也不認識,但從雕像的破敗情況來看,剛才那兩個小傢伙說的沒錯,顯宗所供奉的佛像遠遠比不上密宗鑄造的金身法相氣派。
按理說,他們也有不少信徒,應該不差錢才對,怎麼對於內心的信仰如此吝嗇?
不去多想,李沉海閃身去到殿門前,趴在門縫偷偷往外看。
在沒有搞清楚此地的位置前,他不敢探出神識,防止碰到修為高深者,被人家抓到痕跡。
透過門縫狹窄空間可以看出,此地應該是一處閒置院落,空蕩蕩的院子裡,連個鬼影都看不見,只有幾盞長明燈跳動著火苗,為這片昏暗的環境帶來一絲光亮。
如此一來,對於李沉海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人越少,能活動的空間就越大。
他抬起手,在“三藏”的面上簡單揉捏一番,不多時,那張富態祥和的面龐轉變為“圓通”和尚,也就是白天碰見的知客僧。
想來想去,只有偽裝成“圓通”最合理,也只有這種小角色,才不會被人關注。
再三確認相貌沒有太大的出入後,李沉海深吸口氣,將自身氣息壓制在金丹期巔峰狀態,輕輕推開殿門邁出一步。
耳邊梵唱誦經聲越來越清晰,聽動靜,應該是別的院落正在進行晚課。
他對這幫和尚不感興趣,隨即腳步一轉,向著院門快步走去。
根據迦文的記憶,當年他與琉璃菩薩鬥法時,曾在魔鳩山周邊轟碎一角空間壁壘。
後來有人傳出,那條空間裂縫被顯宗透過特殊手段穩固,成了連線外界的重要通道。
甚至有部分人想要透過這條路,去探訪真正的佛域空間。
至於有沒有人嘗試成功,迦文倒是沒有繼續關注。
因此,李沉海也不確定這條通道還存不存在,更不清楚到底處於甚麼位置。
不過,據迦文的記憶中描述,應該就在山巔附近,大光明宮周圍不遠。
大概範圍圈定之後,這事就簡單了。
走出偏僻院落後,李沉海謹慎觀察著四周。
夜色已深,大光明寺內燈火通明,大部分割槽域梵音陣陣,氣息頗多且雜亂,唯獨他所處的這個位置,包括隔壁一座院落,陷入昏暗夜幕之中,像是被人遺忘的一角,沒有絲毫存在感。
李沉海回頭,看著身後硃紅大門,眉頭微皺,搞不懂這裡為何如此孤寂,難道和尚廟也有打入冷宮的說法?
“嘖,自己瞎蒙可不行,還是要找個人問問路才行。”
大光明宮好找,抬頭就能看見,可問題是,那種地方肯定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
他現在是“圓通”,一個普普通通的知客僧罷了,地位不高,壓根沒有進入核心區域的許可權。
但以這個身份旁敲側擊打聽打聽路線,應該不難。
想明白這一點後,李沉海定定神,轉頭環顧四周,快步邁向右側亮燈院落,聽聲音那邊人不少,他現在這種情況,只有去人多嘴雜的地方最方便“下手”。
剛轉過牆角,迎面走來一名個子不高的小和尚,懷裡抱著一個水缸大小的罈子,步履艱難的向前移動著。
看到李沉海的那一刻,這小子開心的齜著牙,趕忙吆喝道:“師兄,幫幫忙師兄!”
“啊?”李沉海愣在原地,指著自己的鼻子確認道:“是跟我說話嗎?”
“是啊師兄,這裡除了你也沒有別人。”小和尚抱著罈子,很是吃力的向他走來:“勞煩師兄幫幫忙,幫我把這個罈子抬到落法院!”
“這個……行吧!”李沉海故作猶豫姿態,實則心底已經樂開花。
媽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正想著去哪找個倒黴蛋問問路,沒想到這就有人自動送上來門來。
“謝謝師兄,多謝多謝!”小和尚很開心,趕忙讓出半邊身子,方便讓他搭把手。
“沒事,舉手之勞,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李沉海嘿嘿一笑,搭手扶上罈子。
當手掌與罈子接觸的那一刻,他的面色出現一絲難以察覺的變化。
他本以為是這個小和尚境界低,所以才會如此吃力。
可當真正上手時才發現,這個罈子並非看到的那麼簡單。
明明只有一個水缸大小,可重量最起碼有兩千斤,並且,這裡邊的東西溫度很高,哪怕隔著罈子仍舊有些燙手。
最重要的是,他從罈子裡聞到一股血腥味,雖然很淡,但他可以確定,自己的嗅覺絕對不會出錯。
有意思!
大半夜和尚廟裡,抬著一罈子血……
看來,這裡並不比密宗乾淨!
“師兄,你怎麼沒去山下參加晚課?”有人助力之後,小和尚明顯輕鬆不少,沿著昏暗的道路邊走邊聊。
“哦,我是知客院的,剛上來找點東西,等會就走。”李沉海面不改色閒聊道。
他這話半真半假,圓通確實是知客院的。
只不過,他不是圓通罷了。
“呦,原來是知客院的師兄,失敬失敬。”小和尚語氣陡然一變,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斥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知客院好呀,天天迎來送往都是高僧大德,能跟著沾不少光,不像我們武僧院的,天天就是修行練功,苦日子根本熬不到頭。”
“都一樣都一樣,都是混口飯吃。”李沉海笑眯眯點頭,故意丟擲一句大不敬的話,想要看看小和尚的反應。
果然,情況跟他預想的差不多,小和尚聽到這話,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神色,反而一臉肯定地點點頭:“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快要餓死了,誰來當和尚。”
“這年頭,活著不容易,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說話間,小和尚腳步一轉,帶著他來到一座幽暗的院落前。
“到了?”李沉海抱著罈子傻愣愣地看著面前硃紅大門,略顯詫異地問道。
媽了個巴子,弄半天,那個甚麼落法院就在他出來的院子隔壁。
兜兜轉轉一圈,他又回來了,
真他媽操蛋!
“就是這。”小和尚抱著罈子踏上臺階,臨開門之前,轉頭看著他,一臉嚴肅地叮囑道:“師兄,你們知客僧不常來這邊,等會進去之後,不管看到甚麼,都不能往外說,要是被上邊的長老知道你說閒話,可是要殺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