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帶走了,帶離了那座血腥牢獄。
對比那些爆體而亡的人來說,他是幸運的。
但以李沉海的視角而言,等待他的或許是更殘酷的磨難。
他不信這幫禿驢會善待少年!
畢竟,他可是千里挑一的存活者。
視線隨著少年的移動開始轉移,幾名喇嘛拖著他的身子來到一間清靜的禪房。
與剛才的血腥場面相比,這裡簡直可以稱之為人間仙境。
房間內瀰漫著清雅檀香,牆上繪著靜謐的雪山與白鶴圖,地上柔軟的藏毯,中間擺放著一隻小巧的銅爐,爐中升起嫋嫋青煙,帶著些許寧心安神的草藥氣息。
幾名喇嘛將少年安置在蒲團上,將他手腳上的精鐵鐐銬換做幾道輕巧的細金環。
這會兒,一名面容枯槁,眼神深邃明亮的老和尚身披暗紅色袈裟,手持一串油光發亮的骨質念串,走上前來。
據李沉海觀察,他手裡這條念串應該是由人的頭蓋骨打磨而成,而且,此人生前的修為最次也是元嬰期。
老和尚沒有立刻施救,而是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掃量著少年。
當看到少年面板下若隱若現的淡淡金色光暈時,他的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抓住對方的胳膊,默默感受一番。
“奇特,當真是奇特。”老和尚的聲音中充斥著無法掩蓋的驚喜:“沒想到時隔四代傳承,龍象之力竟然會在你的身上出現!”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少年眉心。
一縷乳白色光芒滲入,少年緊皺的眉頭稍微舒緩一些。
約莫數息過後,老和尚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少年的眼神裡泛著一絲失望。
“龍象之力確實不假,但微弱如風中殘燭,難成大器!”
留下這句話後,他便轉身離去,不再看少年一眼。
作為旁觀者,李沉海認同老和尚的觀點,他雖然沒有看出所謂的“龍象之力”,但對方的話卻是不錯,少年體內的那縷淡金色光芒太過於稀薄。
換做外界正道宗門,悉心教導,或許未來會有些建樹。
但在這種地方,明顯不值得培養。
老和尚走後,那幾名喇嘛再次進屋,重新幫少年換上鐐銬,帶著他去到另外一座更為廣闊的地牢。
這裡同樣關著無數已經撐過第一階段改造的孩童,他們的肉身或多或少出現一些獸化變異,更有甚者,已經失去人族的體貌特徵,徹底獸化。
少年再次被關進籠子裡,成為萬千“小白鼠”中的一員。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李沉海就這麼潛伏在對方的體內,跟隨他的視角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直至二十八年後,少年曆經十幾次生死危機,近百次血脈改造之後,終於再次強化體內的龍象之力,獲得踏出地牢的資格。
這一次,前來查驗的還是那個老和尚。
確認少年體內龍象之力得到強化後,他很開心,當場為其賜名“迦文”並且收為弟子,親自調教。
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取自如來釋迦文佛縮寫。
由此可以看出,他對這小子的期望很高。
果然,迦文的血脈之力被激發後,修行速度遠超常人想象,僅僅數年時間便在老和尚的教導下,成為祖寺年輕一輩最耀眼的存在。
此後一百多年,他帶領眾多祖寺弟子征戰整片淨土,掠奪更多的信徒為祖寺聚攏願力。
作為密宗年輕一輩高手,迦文離開雪山一路橫掃,針對顯宗禪宗兩教人士,進行無差別擊殺。
這般行徑持續了十幾年時間,直到顯宗再也無法忍受此子的暴戾手段,這才派出高手對其進行斬殺。
那一戰,正值巔峰時期的迦文,一人獨擋顯宗十三位羅漢,殺得天昏地暗,佛陀泣淚。
顯宗祖寺方圓數萬裡,山河崩碎,民不聊生,無數廟宇盡皆毀在漫天佛光之下,成為兩教之間爭鬥的陪葬品。
最終,這場戰鬥歷經半年之久,迦文付出一條手臂作為代價,強行擊殺顯宗七位羅漢,隨後才在密宗數位法王的接應下撤退。
此戰過後,迦文之名響徹淨土,成為三宗之內年輕一輩至強者!
也是那一天,老和尚親自為其灌頂,無盡願力強行衝進他的身軀,被斬的手臂頃刻間恢復如初,他的腦後也跟著出現一尊血色金輪。
自那天起,曾經的迦文不復存在,密宗出現一位新的護法金剛,迦文法王!
隨著手上沾染的鮮血越來越多,迦文的征戰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愈加頻繁。
之後五十年時間,他的身影出現在淨土各地,凡是被他涉足過的地方,道統盡皆覆滅,人口劫掠一空。
他的暴行隨著修為的增長不斷擴張,李沉海能夠清晰感應到,迦文的內心在被老和尚灌頂的那一刻,便出現不可逆轉的扭曲。
他可以確信,迦文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絕對與那場所謂的灌頂傳承,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或許,所謂的灌頂,不過是變換一種手段,對其加以控制罷了。
征戰還在繼續,迦文的兇名愈加響亮,直到擊敗顯宗琉璃菩薩的那一天,他完成了又一次蛻變,成為密宗無數弟子頂禮膜拜的金輪明王轉世上師!
用扎西的話來說,之前的種種磨難,都是轉世路上必不可少的經歷。
現在的迦文,才算真正覺醒歸來。
當那尊血色金輪籠罩祖寺,方圓萬里雪山都被蒙上一層血色佛光之時,迦文獨自一人離開,找到了禪宗達摩祖師。
那一戰,雙方打了整整三年,淨土內天崩地裂,屍橫遍野,無數生靈因此而喪命,雙方法相頂天立地,拳腳碰撞爆發的能量,直接將第四層世界崩出一道裂痕。
最終,迦文耗盡所有願力勝了半招,帶領密宗成為淨土內三宗之首。
也是在那一天,他回到明王殿,盤坐在不動明王法相前坐化。
臨死之前,他的眼神出現短暫清明,只留下一句話。
“佛前焚香只為我,輾轉輪迴種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