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巨樹的倒塌,壁畫上那些佛陀虛影緊跟著消散的一乾二淨。
縈繞在眾人耳旁的梵音也在此刻全都消失。
彼時,所有人目不轉睛盯著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郎有為,連口大氣都不喘。
不是他們心狠,眼睜睜看著郎有為被奪舍不去幫忙。
而是這幫老傢伙已經沒有動彈的力氣,全被剛才那陣梵音消磨的筋疲力盡,沒辦法再出手。
況且,奪舍這種事,外人沒辦法幫忙,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力夠不夠堅定,能不能扛過外部魂力的侵蝕。
“吼!!!”
魂力遭受到侵蝕的郎有為,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一雙眼睛血紅一片,抱著腦袋痛不欲生的來回打滾。
劇烈痛苦導致他的面部已經變形,下唇更是被自己硬生生咬下大半,鮮血順著下巴不停滴落,侵入下方乾裂的地面。
“滾,滾啊!”
“滾出老子的識海!!”
郎有為萬分痛苦地嘶吼著,一雙手握成拳頭,拼命砸著自己的腦袋。
只見他那雙血紅的眸子正在進行著激烈的轉換,時而血紅一片,時而綻放金光。
隨著他的不斷敲打,腦袋上那頂鏽跡斑斑的帽子已經變形,而他的掙扎也在一點點減弱。
“老郎,老郎撐住呀!”
解決掉外部危機後,李沉海快速飛掠到近前,捏著郎有為的下巴,給他塞了幾顆穩固心神的丹藥。
常富貴不知道從哪弄了把桃木劍,咬破指尖在劍身畫出幾道晦澀符文,持劍前衝,指著郎有為的腦袋唸唸有詞。
“天威惶惶,太上避清,邪魔歪道,速速……”
“滾一邊去吧!”李沉海一腳將他踹出三丈多遠,低聲怒罵道:“這地方就是一片殘破空間,沒有天地大道,哪來的天威!”
“吼!”
他的話音剛落,倒在地上打滾的郎有為再次低吼一聲,眼眸徹底轉化為淡金色,噌地一下猛的躍起,一掌推開面前的李沉海。
“滾開!!”
這一掌的力道非常大,遠超普通築基境能夠發揮的極限。
毫無防備的李沉海被推了個趔趄,趁此間隙,郎有為身影一閃,徑直跳向壇城下方的地宮。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毫不猶豫跳了進去。
“壞啦大人,老郎沒了!!”
常富貴癱坐在地上,哭喪著臉表現的極為悲傷。
他倆好歹也是“同居”了好幾年的室友,雖然關係不算太好,但住了這麼多年,感情還是有一些的。
雖說進入這裡之後,他們就已經做好死亡的準備,可看著曾經的好友被邪魔奪舍,他這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哭甚麼!”李沉海瞪了他一眼,身影一閃出現在佈滿裂痕的壇城上方,展開神識向下探尋。
郎有為是他為數不多的部下,老東西雖然有點不靠譜,貪財愛喝酒,還挺慫。
但既然是他帶出來的,就應該為人家的性命負責。
況且,聽剛才的動靜,那老僧好像已經完成了奪舍。
此等邪魔佈局這麼多年,應該不單單是為了轉生那麼簡單。
或許,下邊這座地宮能夠揭曉他的真實目的。
“怎麼樣,找到了嗎?”鷓鴣真人捂著胸口,氣息極為虛弱地來到近前。
他現在已經處於油盡燈枯的狀態,之前恢復的氣血全被抽空不說,神魂也受到不小的損傷。
與之相比,餘下那幫老古董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病懨懨的,看著像是活不過今晚一樣。
“通道蜿蜒曲折,神識下探不過千丈就沒了反饋。”
李沉海一臉凝重地搖搖頭。
“要不……先撤?”鷓鴣真人試探性問道。
郎有為被奪舍已經是事實,為了一個築基境去探這片充滿未知風險的地宮,著實有些不划算。
更何況,他們現在損傷嚴重,貿然下去再出現甚麼意外的話,想跑都不可能!
李沉海站在地宮入口,深邃的眼眸注視著幽暗的通道,內心出現些許動搖。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如果郎有為直接死在他面前,或許他也不會有多麼悲傷,轉過頭就能將這點小事忘個乾淨。
可問題是他沒死!
他就當著自己的面,活生生跳了下去。
這一下,弄得李沉海心裡空落落的,覺得要是就這麼走了,自己挺不是人的。
要知道,如果不是他拉著郎有為和常富貴,人家也不會進來。
現在人還沒死呢,他就這麼走了,真是愧對那一聲“大人”
“我陪你下去吧。”鷓鴣真人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嘆息道:“別管是死是活,圖個心安!”
“我也去!”一向膽小如鼠的常富貴,抹了抹眼淚急匆匆跑過來。
注意到二人投來的詫異目光後,他的眼神中湧現極為罕見的堅定神情。
“我跟老郎認識這麼多年,別的忙幫不上,但要是真死了,我也能幫他收個屍。”
“行,走吧。”李沉海沒有多言,當著眾人的面,第一個跳進通道。
鷓鴣真人回頭看了一眼老母等人,輕聲叮囑道:“你們抓緊時間恢復,上來之後咱們就出發!”
說罷,他提著常富貴,緊跟著跳了下去。
通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下落過程中,李沉海刻意減緩速度,展開神識一點點往下探查。
經過最開始的曲折轉向後,通道四周環境出現極為明顯的變化。
牆壁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種類似人皮與某種特殊木材糅合後風乾材質,觸手冰冷滑膩,隱約還能感受到極其微弱的脈搏般的跳動。
牆壁上,佈滿了更加扭曲怪誕的密宗紋路和壁畫。
這些壁畫描繪的場景,遠比廟內的更加瘋狂和褻瀆。
不再是簡單的祭祀或神佛,而是無數赤身裸體的僧侶,菩薩法相,糾纏在一起,進行著難以名狀的融合。
他們的肢體彼此連線,生長在一起,面容在極樂與極苦之間飛速變幻,背景則是燃燒的火焰,扭曲的蓮花和無數尖叫的靈魂。
隨著不斷下降,空氣中漸漸多了一股怪異的味道,像是陳年屍油與酥合香油混合燃燒後的甜膩氣息。
“密宗本就是一群不被認可的邪教,這些壁畫已經出現褪色跡象,應該經歷過幾百年歲月洗禮。”
李沉海懸浮在通道中,仔細端詳著那些扭曲的壁畫,目光不自覺投向下方。
“老和尚等了幾百年時間,真是為了奪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