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邊荒,武康大營中央。
成功突破元嬰期的衛瀾風端坐中軍大營,注視著面前那份戰報愁眉不展。
作為武康近百年來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軍神,他現在也是犯了難。
現如今,整個漠北邊荒雖說囤積著十幾萬大軍,但對於此刻的境遇來說還是不夠。
遠遠不夠!
蒙陽國這次是鐵了心想要衝破這座邊塞重鎮,不僅派出全部力量傾巢出動,還聯合眾多草原部族,組建新的草原鐵騎,不計損失全面攻殺。
自從他接手主帥位置之後,大大小小戰役不下百場。
那些草原將士就像是瘋了一樣,不顧生死的往前衝,哪怕每次衝鋒只前進幾丈距離,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往前擠。
如此瘋狂的進攻腳步,給予邊軍難以想象的壓力,這些天來,光是戰死的將士已經兩萬餘人。
這還不算那些重傷無法上陣以及損失的軍械裝備與戰馬。
據不完全統計,這段時間,靈石資源耗費四千餘萬,銀兩馬匹,甲冑兵刃等裝備更是無法計數,難以查閱。
如果只是損失些錢財資源,衛瀾風倒也能接受,可將士們堅守的防線,也在敵軍的一次次衝鋒下不斷後移。
從最初的五百五十里陣地已經縮短至四百三十里。
倘若敵軍還會以這種方式持續進攻,恐怕用不了多長時間,漠北邊荒將會徹底崩潰,屆時,敵軍必將長槍直入,由此撕開一道口子直撲京城。
這對於打了一輩子仗的衛瀾風來說,絕對是無法洗涮的恥辱,衛家戰旗也將隨著這一戰的落敗,被敵軍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怎麼辦?
營帳中央,衛瀾風目光深邃,注視著面前的沙盤,心中開始新一輪推演。
他們現在不管是兵力還是戰力,都比不上蒙陽國。
又加上朝廷那邊的後勤糧草運輸也出現了一些問題,導致最新一批物資拖延四五天時間,還是沒能抵達戰場。
再這麼下去,不用蒙陽國鐵騎衝鋒,他們的基層將士恐怕會率先餓死。
“大帥!”
營帳外,一道略顯粗獷的聲音響起。
人還未進屋,聲音已經迴響在衛瀾風耳旁。
帳簾掀開,人影進入視線當中。
暗紅色甲冑佈滿各種劈砍痕跡,下襬衣襟出現一片片乾涸後的褐色血跡,強健有力的身影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昂起頭來,約莫四十歲左右的面容極具滄桑感,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即便此刻佈滿血絲,但眼底深處仍舊燃燒著濃郁的戰火。
來人正是衛瀾風麾下頭號悍將,正三品武將,前軍大將福永昌。
元嬰中期修為,一身鍛體功法錘鍊的爐火純青,是武康邊軍中公認的萬人敵,也是蒙陽騎兵最為忌憚的“血修羅”
他還有個兒子名叫福曜蒼,此刻也在漠北邊關領兵,編入衛瀾風親衛營,為其牽馬執蹬。
“大帥!”福永昌抱拳行禮,面露急色,聲音沉悶如雷:“探子傳來訊息,四皇子成功重塑肉身,一萬名金丹屍傀整裝待發,正在向我軍前沿陣地邁進。”
衛瀾風從沙盤上收回目光,抬眼看向這位愛將,眼底憂慮收斂幾分。
“預料之中的事,沒甚麼好驚訝的。”
他站起身,一股凌厲的殺氣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營帳內的溫度都跟著下降幾分。
“之前安排你的事,準備好了嗎?”
“已經就緒,只要大帥一聲令下,立刻就能執行!”福永昌目露兇光,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包括朝中那些人,我也做了安排。”
“斬草除根,決不能留下後患!”
“就是有一點……”
他的臉上出現一絲猶豫,轉頭四顧,抬手佈下一重隔音結界,帶著試探性口吻,輕聲說道。
“近兩天,京城不斷傳出訊息,說,說……”
“就咱們兩個,還有甚麼不能說的嗎?”衛瀾風掃了他一眼,面色平靜的不像話。
看得出來,他應該是提前得到了相關情報。
“信王帶領吳氏族人南遷,準備立新君。”福永昌低著頭,言辭間充滿了忐忑:“如果,如果真的另立新君,咱們應該……”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卻很明顯,擺明了就是想問問衛瀾風的態度,想問問以後應該如何抉擇。
畢竟,武康只能有一個皇帝,這是天下人的共識。
“現在的武康內憂外患不止,咱們並不是為了某個人而戰,而是為這天下蒼生。”
衛瀾風負手而立,眼底浮現淡淡的哀傷。
“說到底,不管是陛下還是四皇子,他們都已經失去做君王的資格。”
“我們守在這裡,只是不想蒙陽國的鐵騎踏破城牆,成為亡國奴,成為天下唾罵的敗軍之將!”
“是大帥,我明白了!”福永昌不再執著於此,眼神恢復堅定。
他與那些王公貴族不同,從未想過誰當皇帝對他們最有利,也沒想過要在紛亂之中分一杯羹。
他的人生信條與信仰,全都寄託在衛瀾風上。
大帥令旗揮指的方向,就是他衝鋒的目標!
“準備吧,四皇子弄了一份大禮過來,咱們也不能幹看著。”
衛瀾風看向營帳之外,似乎已經看到北方草原之上滾滾而來的死亡陰雲。
……
時間過得很快,傍晚時分,武康前沿陣地。
整裝待發的蒙陽大軍已經做好衝鋒的準備。
武康這邊,福永昌帶領數名元嬰期將領屹立在半空中,冷冷注視著對面萬千鐵騎,心中不停掐算著時間。
按照探子傳來的訊息,四皇子的屍傀大軍已經很快降臨邊荒戰場。
今晚,他們將會迎來真正的巔峰之戰。
嗡——!!
戰馬嘶鳴間隙,數道流光刺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自北方天際激射而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來了!”福永昌瞳孔驟然間收縮,周身靈力暗湧,手不自覺按上腰間兵刃。
附近幾名元嬰期將領也跟著打起精神,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
遁光止步蒙陽鐵騎上空,數道人影進入兩軍視線當中。
領頭的四皇子一身黑色龍紋長袍,蒼白俊美的面容透著一股不太自然的陰柔,邪異的眼神滲出陰冷寒意,周身溢位淡淡黑霧,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陰鬱。
至於他身後那幾人,也都是熟面孔,柳擎天,潘景,蒙陽國長老以及數名武康反叛過去的將領。
四皇子這些年確實籠絡了一幫人,但真正潛伏到蒙陽國那邊的卻是寥寥無幾。
起勢之前他不想暴露太多底牌,主要是想借助那些將領在軍中的威信,帶領一部分武康將士反叛,這樣也能令他們的進攻腳步加快一些。
“福將軍,多年不見,還是這麼英武霸氣。”四皇子主動開口,蒼白的面孔浮現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福永昌懶得跟他廢話,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冷笑著說道。
“衛帥知道四殿下今日到訪,特意準備了一些禮物,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就當是給一萬屍傀的回禮吧。”
話音落,前沿陣地眾多將士讓開一條通道。
緊接著,就見瀝瀝拉拉近百名被縛仙索捆著的人影在親衛營的押解下,推到前沿陣地。
這些人有老有小,個個身著華服,但卻披頭散髮,狼狽至極。
其中,一名歲數不大,滿臉血汙的青年抬起頭來,仰望半空中的四皇子,放聲哭嚎。
“殿下,是我,盧勇!救命,救命啊!”
寂靜的戰場,青年哭嚎聲響徹天地,隨著聲音越來越大,他身上的縛仙索也是越來越緊。
四皇子森冷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人,越看越是心驚,臉色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轉變。
整整一百三十二人,全是他在朝中,軍中的擁護者!
好,好一個來而不往非禮也!
衛瀾風真是有兩下子,還未開戰,先給他來一個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