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還真看得起我……”李沉海苦笑連連,對於他的這番說辭,內心卻是嗤之以鼻,全當是放屁。
甚麼狗屁“陛下信任心腹重臣”!
既然這活這麼好,咋不讓你來幹呢?
真當別人都是甚麼都不懂的傻小子,給點蠅頭小利,就開始吭哧吭哧賣命!
任你巧舌如簧說出花來,這個甚麼鎮撫使,都是吃力不討好,兩邊得罪人的活計。
真要是美差,怎麼可能輪到他頭上!
“道友莫要輕視自身。”陸清遠早已看穿他的真實想法,笑吟吟地繼續說道:“你能在二十年時間從一名最底層的長工成長到現如今的修為地步,就足以證明自身造化不淺,身負大氣運!”
“縱觀整個武康王朝,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此等耀眼成績的人物,屈指可數,你算一個,慶王也算一個!”
“別別別,國師可別把我捧得那麼高。”聞聽此言,李沉海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斷然不肯接受如此高的評價:“慶王身份高貴,我就是一個啥也不是的泥腿子,可沒資格跟他們比較。”
“況且,李某這些年一直秉承著和氣生財的人生理唸經營商鋪,從來沒想過要做出多麼大的成就,只盼著一家老小平平安安,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即可。”
言盡於此,李沉海仰視半空拱手行禮。
“承蒙皇恩浩蕩,陛下看得起微臣授予無極宮鎮撫使一職,但我深知自身缺陷,無法擔當此重任。”
他緩緩起身,直面眼前的陸清遠微微俯身拱手。
“剛才國師大人的一番話更是讓我認識到鎮撫使的職責多麼重要,今日,李某斗膽請示國師大人,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李某實難擔此重任,恐負皇恩!!”
“呵呵呵……”陸清遠輕輕笑了笑,藉機調侃道:“道友真乃奇人也,若是別的家族得此封賞,必然喜出望外,大擺宴席慶賀!”
“難不成真如外界傳言,道友已經和慶王府達成攻守同盟,加入了所謂的同盟會?”
轟隆——!!
此話一出,李沉海只覺腦海中炸響一道驚雷,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陸清遠輕飄飄一句話,看似玩笑,實乃誅心之言!
這既是暗示,也是在實打實的敲打他!
“國師慎言!”李沉海猛地抬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此等玩笑開不得!”
“李某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李家雖與慶王有舊,但也僅限於生意往來於昔日情分,從未參與任何結黨營私之舉!”
“至於甚麼同盟會,李某更是聞所未聞!”
陸清遠靜靜地看著他,臉上那抹溫和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是一直盯著他的神情變化。
約莫十幾息過後,他放下手中茶盞,不緊不慢地安撫道。
“道友還真是謹慎的可怕,一個小小的玩笑罷了,何必當真!”
“不過……”他遲疑了少許,嘴角揚起玩味笑意:“人言可畏的道理道友應該能懂,哪怕只是一些流言蜚語,經過的嘴巴多了,也有可能成為弄假成真!”
“李家也好,慶王也好,不過是朝堂之中漂浮的一葉扁舟罷了,風浪湧起的那一刻,單單隻靠手中那支船槳可別想穩住船身!”
“想要破浪穿行,穩如泰山,那就離不開一面船帆!”
立於桌前的李沉海,在心中仔細咀嚼著他的這番言論,眼底漸漸出現一絲明悟與驚訝。
甚麼意思?
破浪穿行穩如泰山,那就離不開一面船帆!?
這,這是在點自己,想要李家拜碼頭!?
老傢伙不遠千里,從京城親自跑過來,就是為了收編李家歸入無極宮麾下!?
不不不!不對!!!
李沉海掐斷腦袋裡荒謬的念頭,重新思量起來。
倘若只是想讓他加入無極宮,那就完全沒有必要說剛才那番話,僅憑一道旨意就能輕鬆調遣李家。
陸清遠大費周折跑這麼遠,先是點明利害關係,連忽悠帶嚇唬,又在最後關頭給出無限遐想,雖然沒有明說,但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聽明白,他這是想以國師的身份,逼自己做出抉擇。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李沉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試探道:“恕李某愚鈍,不知國師的意思是……”
陸清遠站起身,負手踱步,聲音不高,但卻字字敲擊在李沉海心坎。
“武康這艘船,看著龐大,內裡卻早已腐朽,南疆不穩,朝中暗流湧動,東芝路戰局撲朔迷離,京溪路局卻又迫在眉睫,漠北蒙陽國攻勢迅猛但卻一直卡在關外,不往前推進……”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普通不過,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一根根細若遊絲的蛛網,正在一點點串聯。”
“再說慶王府!”陸清遠停下腳步,目光如寒潭深水,直刺李沉海心底:“慶王吳灝洋,坐鎮京南路數十載,軍政大權一手獨攬,明裡暗裡結交無數仙門勢力,暗中豢養私兵,囤積糧草軍械,其心……早已路人皆知!”
“而今,陛下明知京南路情況錯綜複雜,但還是讓你來擔任鎮撫使,這裡邊到底摻雜著甚麼意思,道友應該能看懂吧?”
陸清遠重新坐回椅中,直視李沉海,目光銳利如電。
“道友,李家只是一葉扁舟,想要在風浪之中激流勇進,那就必須要有一面撐起大船的主帆!”
此刻,陸清遠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次重擊,狠狠砸在李沉海那顆脆弱至極的心臟之上。
從對武康的現狀描述,再到慶王而今的局勢轉變,陸清遠的每一句話都精準鎖定關鍵節點,與李沉海之前的種種設想不謀而合。
包括針對東芝路,漠北那邊的情況,也令李沉海多年來的猜忌加深了幾分。
他早就對東芝路的情況充滿了質疑,想不明白一座靈石礦而已,為甚麼能拖十幾二十年時間,久久不能平息。
如今,陸清遠提起此事,雖然沒有說明其中細節,但從他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他一定知道些甚麼隱藏的秘密。
至於他所說的這番話,李沉海也已經琢磨透了,無非是想李家表態,脫離雙方掌控,歸入他的麾下。
這對於此刻的李沉海來說,倒也算是一條生路!
雖說自古以來,叛徒往往沒有好的結局,搖擺不定的兩面派,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既然如此,不如遵循柳擎天的路徑,選擇多方押寶,反覆搖擺!
這麼做肯定會步入一條必死之路,不管最後誰贏了,都不可能留著他這種牆頭草。
但對於李沉海來說,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因為他壓根等不到對局結束,就會提前抽身離開這片泥沼!
既然如此,何不趁勢而為,趁著多方勢力纏鬥,搖擺不定,渾水摸魚,藉此時機繼續搜刮轉移財產,為以後的搬遷爭取更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