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抬舉了洛恆,又拉近了關係,聽得洛恆心中一陣舒坦,臉上笑容更濃烈了幾分。
他連連擺手,趁勢笑道:“李兄說的是,是我見外了,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說罷,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李沉海也笑著陪了一杯,氣氛愈發融洽。
“說起來!”洛恆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仁心侄兒如今在京溪路可是聲名赫赫啊!”
“年紀輕輕便封侯拜將,獨當一面,真是虎父無犬子!”
“聽說前陣子又打了個漂亮仗,把西夜國那群蠻子打得抱頭鼠竄?”
“洛大人訊息靈通。”李沉海呵呵一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豪與謙虛:“都是將士們立下的功勞,那小子不過是恰逢其會,盡了本分而已。”
“仗是打贏了,但也兇險得很,我這當爹的,在家沒少擔驚受怕。”
“理解,理解!”洛恆感同身受地點點頭:“兒行千里母擔憂,父亦如此。”
他話鋒一轉,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我聽聞,陛下似乎有意讓仁心侄兒更進一步,總攬西境軍務?若是此事能成,李家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鎮西了!”
忽聞此言,李沉海心中瞭然,知道這才是洛恆此番搭話的真正意圖,是想借機打探一下虛實,評估李家的未來潛力。
他面上不動聲色,輕嘆一聲:“此事不可妄言,況且,京溪路乃四戰之地,關係重大,仁心畢竟年輕,恐難勝任。”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更要看朝廷的意思,我們做臣子的,守好本分,為君分憂便是,不敢有太多奢求。”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陛下的意圖,又表現了謙遜和對朝廷的尊重,讓人挑不出錯處。
洛恆眼中精光一閃,哈哈笑道:“李兄過謙了!仁心侄兒能力出眾,又有你在一旁鼎力支援,何愁大事不成?”
“日後若真鎮守京溪路,還需李兄多多照拂我等才是!”
“別的不說,天工坊在軍械供應上,定當竭盡全力,為侄兒保駕護航!”
這便是隱晦的投誠與合作意向了。
李沉海舉杯示意:“洛大人言重了,若真有那麼一天,李家與天工坊,自然要同舟共濟,互惠互利。”
“來,為這份情誼,再飲一杯!”
“好!同舟共濟!”洛恆心領神會,笑著碰杯。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番交談,看似家常,實則完成了重要的資訊交換和關係確認。
洛恆代表的天工坊,顯然也看好李家的未來,開始提前下注。
又閒聊幾句後,洛恆便識趣地起身告辭,去與其他官員應酬。
洛恆剛走,春霞便忍不住傳音問道:“這個洛恆,似乎意有所指?”
“嗯。”李沉海微微頷首,夾了一筷子靈筍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他在探風,也想搭船,亂世將至,聰明人都在找靠山。”
“天工坊雖不直接參與爭鬥,但軍械,法寶,乃至大型戰爭器械的供應,至關重要,他們選擇支援誰,影響不小。”
“那咱們……”春霞有些擔憂。
“順勢而為即可。”李沉海語氣平靜,不急不緩地說道:“合作可以,但主動權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歸根結底,打鐵還需自身硬,只要元鼎門,懸壺仙坊,還有老二的官職在,咱們就有談判的底氣。”
就在這時,主位方向傳來一陣喧譁與恭賀之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慶王攜扶著一位身穿大紅壽袍,精神矍鑠的婦人,緩步走了出來。
老太君面容慈祥,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接受著滿堂賓客的朝拜。
六十歲在修行界來說,還算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對於凡俗世界的人而言,六十歲已經算是高壽,確實值得大辦一場。
因此,今天這場壽宴耗資驚人,辦的極其隆重。
彼時,老太君在慶王的攙扶下,在主位坐定。
她望著下方非富即貴的賓客們,激動得眼眶微紅,握著兒子的手微微顫抖。
她這一生,從未想過能有如此風光的一天。
“娘,您看,這些都是來給您賀壽的。”慶王俯身,在母親耳邊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自豪與不易察覺的酸楚。
他知道,母親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好,好……我兒有心了……”老太君聲音哽咽,連連點頭。
慶王直起身,面向眾人,朗聲道:“今日乃家母六十壽辰,承蒙諸位賞光,駕臨寒舍,本王感激不盡,略備薄酒,聊表心意,望諸位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恭祝老太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祝老太君松柏長青,仙福永享!”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潮水般的恭賀聲,眾人齊齊舉杯。
壽宴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絲竹之聲再起,歌舞表演輪番上場,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賓客們紛紛上前,向老太君敬酒獻禮,說著吉祥話。
老太君笑得合不攏嘴,來者不拒,雖以茶代酒,卻也滿面紅光,精神煥發。
李沉海也帶著家人上前敬酒,說了些祝福的話。
老太君對李家似乎格外親切,拉著春霞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又摸了摸李仁興的頭,還特意對李沉海說:“以後沒事帶孩子常來,我一個老太婆孤苦伶仃的,身邊連個小輩都沒有,著實有些孤單!”
這話看似是對李沉海等人訴說,實際上卻是給周圍那些人聽。
說白了就是政治綁架,把李家強行劃歸到慶王府陣營當中,反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也沒法反駁。
對此,李沉海也沒有表態,全當沒聽見,輕聲笑笑帶著家人混入人群中向後退去。
春霞卻是有些憋不住,暗戳戳向他傳音,抱怨道:“活該那些人排擠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逼咱們表態,壞透了!”
“怪不得皇帝沒派人過來送賀禮,這樣的老東西,確實挺招人煩!”
“嗯?”正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她的這番吐槽,引得李沉海腳步一頓,悄然回頭看向主桌陪同眾人飲酒的慶王。
是啊,按理說這麼重要的場合,皇帝應該派人送來一些賀禮。
哪怕只是一些常見的黃白之物,也算顧全了雙方的顏面。
可今天這場宴席,從頭到尾都沒見到宮裡的出現。
這事,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