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東平府往南三千里,靠近滄瀾江西側,群山疊嶂之間,一處較為隱蔽的山坳裡,隱藏著一處極為兇險的世外桃源。
此地名為藥霧谷,山谷內常年瀰漫著淡紫色的霧氣,這是幾千上萬種靈植蒸騰的藥氣凝結而成,尋常修士踏入三步便會渾身麻痺,靈力執行受阻。
然而,就是這麼一處絕地,卻正是懸壺仙坊的第一道護山大陣百草迷蹤陣,陣眼埋著千年醉仙藤根莖,能隨來人修為自動調節毒性。
穿過霧陣,眼前豁然開朗,千畝藥田順著山勢鋪展,烏屍草在石縫裡吐著金蕊,血藤纏繞著千年古木,葉片上的露珠墜落在青玉石板上,發出叮咚脆響。
藥田中央立著座白玉牌坊,坊上刻著 “懸壺濟世” 四個古字,筆鋒間隱約有丹火流動,傳聞是初代宗主以心頭血所書。
宗門核心的丹鼎殿藏在九層高臺之上,殿頂覆蓋著琉璃藥瓦,是用煉廢的丹藥殘渣燒製而成,能吸收日月精華轉化為藥氣。
殿內終年飄著凝神香,三座青銅巨鼎三足而立,左鼎煉續命丹,右鼎煉製劇毒丹藥,中間那尊鼎則常年鎖著紫銅鎖鏈,據說鎮壓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逆死草。
後山的百藥園甚是玄妙,院門上面刻著《百草經》全文,每唸對一句,對應的藥圃便會自動亮起。
園心有口泉眼,噴出的泉水泛著七彩光暈,每次啟動基本可以籠罩整個藥園,大大減輕了弟子們的工作量
守園的是位白髮老嫗,據說已活了五百歲,腰間掛著個藥簍,裡面裝著會跑的肉靈芝,專用來清理園中雜草。
懸壺仙坊的弟子從不佩劍,腰間皆懸丹爐形玉佩,入門第一課便是辨藥毒。
能在藥霧谷中認出百種毒草而不中毒者,方可學習煉丹。
高階弟子的丹術各有側重,有的擅長用滄瀾江水煉製水元丹,有的專精以山火淬鍊焚心丹。
而宗主藥塵子最拿手的,是將碎星蘭與血藤露融合,煉出能短暫提升修為的破穹丹,只是此丹霸道,需以十年壽元為代價。
因此,時至今日,仍舊只有藥塵子一人有把握煉製。
傍晚時分,晚霞映紅天邊。
遮擋在山谷半空中的雲霧開始一點點散去。
一行仙鶴銜著藥簍自藥園方向飛來,掠過宗門內的各處樓閣時,時不時拋下幾株靈植,丟給提前登記過的弟子。
宗門中央,亭臺樓閣之間,一座別緻典雅的涼亭坐落在潺潺流淌的溪水之上。
此時,一名風韻俊朗,氣質十分儒雅的青年男子坐在涼亭下,正對著一位老者細細言語著甚麼。
與青年相比,老頭一身寬袖白袍,花白的長髮隨便用根木棍簪起,光滑細嫩的肌膚與他這身裝扮倒是有著別樣的反差。
唯有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充斥著歲月的沖刷與滄桑,證實他已經活過了幾百年時間。
“藥前輩,此次前來,一是運送靈植,順便領取這個月的丹藥。”
“二來,也是奉主人之命,過來交換一件東西。”
青年放下茶碗,語氣不急不緩,不論是言行還是那份從容自信的笑容,都透著股與這山間茶寮格格不入的氣度。
作為老三手下四大愛將之一,呂一劍要比林白飯更睿智,比盲女更內斂懂分寸,哪怕是和常年閉關,幾乎沒有露過面的曲先鋒比,他也毫不遜色。
正因如此,老三把自己最重要的生意交給他,整個妙音商行以及和懸壺仙坊等宗門的合作,全權由他來打理。
也正是因為他的存在,妙音商行才能在短短十幾年裡,遍佈整個京南路府城,店鋪數量更是達到驚人的一百多家。
每個月光是靈石流水,就有數千萬之多。
哪怕放眼整個京南路,他們所掌握的財富也足以排進前十。
這一切,可都要歸功於呂一劍的辛勤奔波。
畢竟,懸壺仙坊以及前幾年被殺的公羊北泉,全都是由他牽線達成的合作。
倘若沒有他的努力,妙音商行做不到這麼大。
“道友儘管開口,只要我懸壺仙坊有的,都可以給你。”
藥塵子很給面子,甚至都沒問甚麼東西,直接答應了下來。
隨著呂一劍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們也跟著獲利不少。
這些年來,如果沒有妙音商行在前邊支撐,懸壺仙坊或許早就倒了。
要知道,煉丹這種事可是有著不小的失敗率。
而且對於靈植的年份,以及藥力也有著嚴格要求。
有些靈藥動不動就要培育百年,甚至幾百年時間。
這對於僅僅只有八百多年曆史的懸壺仙坊來說,是一個不小的壓力。
宗門要發展,那就離不開資源供給。
這十幾年來,呂一劍雖然藉助他們的手賺了不少錢,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對於懸壺仙坊來說,也是個穩賺的生意。
畢竟,人家自備靈植,他們甚麼也不用管,只需要全力煉丹,便可獲取三成的利潤。
這不僅解決宗門弟子所需的資源問題,同時也為藥田裡的靈植成長留出了足夠的時間。
因此,從某些層面來講,呂一劍算是懸壺仙坊的恩人。
沒有他的資源供應,或許宗門早就已經倒了。
“前輩,我想要一株逆死草!”
呂一劍低垂著眼簾,輕撫衣袖為彼此斟滿茶水。
雖然沒有與之對視,但他已經想象到藥塵子那副驚愕的表情。
“此物對於主人十分重要,不然的話,我也不會貿然開口。”
“當然,我知道逆死草來之不易,需要歷經五百年風霜才能成熟。”
“所以,我可以用東西換。”
呂一劍指尖輕叩桌面,目光迎向他那緊鎖的眉頭。
“只要你能說的出來,我能辦到的,絕對不推辭!”
“嘖……”良久,藥塵子咂咂嘴,一臉為難的苦笑道:“道友還真是會挑東西。”
“懸壺仙坊建立八百多年,也就見過一次逆死草成熟。”
“總共五株仙草,兩株用來煉藥,一株被師尊服用,還剩下兩株整整三百年,沒人動過。”
“原本我打算突破元嬰期時預備一株,沒成想,道友先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