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塵嘆了口氣。
好一會兒,不再避過那雙絕美的眸子,他有些難過,有些認真:“師尊,弟子對不住你。”
以她的性子,以她對自己的好。
尋常事都不會計較的,除非是真的憋的太久,又無人傾訴,最後才會對他輸出些情緒。
仙舟在雲海中起起伏伏,月色拂照,輕雲蔽月,無形力場隔絕了外界寒風。
美人兒靜坐不語,也不再看向少年,閉上眼眸。
這是一尊真正的清仙兒。
師尊就是如此,她靜默時,身上有種歲月沉積的孤獨,彷彿印刻在時光的漆黑底色一樣,再不惹一絲人間煙火。
林落塵看著她,目光逐漸流露出一些心疼。
也許仙途漫漫,師尊這種才是世間常態,但他沒有這種心境,也理解不了。
少年收拾好桌子,然後靜坐在她身側,默默打量了幾眼。
越看越入迷。
她眉如遠山覆雪,淡若墨痕,面似冷玉,臉型和頜線都是女子最頂級的那一檔,乾淨優美,一切銜接的恰到好處。
雪淨的額下垂落青絲,眉間火印明媚,淡青色的邊界清晰,讓那張如仙似幻的面龐多了些生氣和妖異之色。
在這張近乎天下無敵的玉顏上,林落塵是看不到一點凡塵俗氣的。
青姐與性子和絕美面容最配的,是她絕塵寡淡的氣質。
清冷如冰,孤寞如雪。
是養出來的。
在她面前,某人一直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只覺人間情情愛愛、諸多煩惱,在她面前皆是無妄的塵埃,一眼風清雲霽。
林落塵湊得近了點,嗅著她身上清淡的香氣,如蘭似霧。
“師尊,最近身體可有疲乏,是否需要弟子幫忙?”
“........不必。”
嗯,還有些氣。
林落塵想了想,便無奈道:“好吧。”
“嘿嘿,那弟子陪師尊說說話吧........”
厚著臉皮,不靠近也不遠離,少年就坐著,開始講述著最近的所見所感。
聖域的事情很多,他其中重點著墨的,其實還是【淵涯】之內的幻境。
包括所見聖教前身【人皇教】中,那位老伯的悲慘遭遇;體會作為普通人族的一員,被屠殺,到後面拿起武器抵抗,
最後,終於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當然,山匪和花海的事也會提一些,林落塵提出了關鍵問題:“師尊,我遇到了一頭赤紅的小牛犢,它親近我,而後隨我出來。”
“目前在我的識海中休養生息,我認為,【淵涯】的消逝和它有一些關係。”
“呃,但諸多怪異之處,還請師尊為我解惑。”
聽到這裡,那雙青灰色的美眸終於睜開,凝視著他。
許久之後,玉唇輕啟:“放緩神念。”
林落塵一愣,便點點頭,讓精神處於一個放鬆的狀態。
冷美人玉指驟抬,如一道閃電擊入他的眉心。
........
少頃。
感知到青姐退出了他的識海,林落塵連忙睜眼,有些緊張的看著她。
“她是一份靈契。”東王青瓏淡淡道:“取劍。”
靈契?
甚麼東西,是契約嗎?
林落塵有點聽不懂,不是很明白和那頭小牛有何關係,但還是老實的取出長淵。
黑劍是個憨憨孩子,出來就跟小狗一樣四處亂飛,還戳林落塵兩下。
但察覺到一道堪比前主的氣息後,立馬慫了,迅速飄到林落塵身側,一(se)晃(se)一(fa)晃(dou)。
“沉入識海,引動那靈契的‘生約’,將之喚醒。”
生約,指的是靈契內未達成約定條件,強行催動契約所定製的“結果”。
林落塵嚥了口唾沫,覺得小牛作為花海之主,哪怕沒有過往記憶,它所具位格和背後涉及的東西也絕非尋常。
直引靈契生約.........這活和核爆炸近距離觀察員有甚麼區別?
擦了擦汗,但本質還是對師尊信任的,便靜下心神。
很快,林落塵在識海見到了小傢伙,便試著和它建立靈力上的聯絡。
小牛非常溫順,察覺到意圖後,就主動釋出自己氣息。
剎那,林落塵感覺風暴狂湧,驚悚的看到它蹄下的花海陡然瘋漲,宛如真正的浪潮開始向四處蔓延。
僅僅數息後,天地便成了一片赤紅。
天外火雲,天上赤血。
林落塵被無數彼岸花包圍著,那種神魂侵擾的感覺再度出現,卻已不如以往那般痛苦。
“我,我明白了........”
林落塵聲音發顫。
這份靈契不是“它”,而是“花海”。
它以某個目的存在,之前所見的虛影,都是誤入其中被吞噬的亡靈。
這些人可能是聖教後來的探索者,也可能是古代各種大能或凡人不死的殘怨。
而小牛犢就是花海之靈,是這份契約在無數靈唸的滋養中蘊生的新生命。
而【淵涯】則是續存它的“外殼”,自古便已存在了,一直以特殊的保護姿態而出現。
所謂【幻境】,也只是花海的衍生之物。
它所積累的至純神念太過龐大,以至於千百年來不斷的外洩,並伴隨著有節奏的爆發,才不斷的產生這種神念幻境。
但這些幻境不可避免的沾染花海侵魂的本質力量,所以才有“最多入五次”的限制。
狗日的聖教,肯定甚麼都知道.........林落塵心中一沉。
這般,那靈契背後,便極有可能是那抹紅影。
那抹自踏入西域以來,便一直如鬼魂在身邊不斷出現的紅影。
少年皺眉,心神有些恍惚。
她究竟是誰?
這份靈契是與誰所擬,真正的約定又是甚麼?
再多想時,刺痛感已經傳來,林落塵陡然一驚,立刻引動這份力量,將之傳導於外界的長淵。
聖道祭器位格也高,感知到它的瞬間,便已在識海中化出身形。
沒有讓林落塵多等一息,它劍刃向下,冷冽的刺入這片赤色大地。
剎那,蔓延的速度一停,花海暴動起來,瘋狂搖曳著。
無盡的靈息自一株株彼岸花上析出,萬涇歸流一般,湧向了長淵!
溯——
溯——
溯——
識海正在逐漸變得清明,那寄宿的龐大神念之力在不斷的被長淵所吸收。
林落塵看著逐漸褪去血色的天空,有些五味雜陳,便把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長淵。
忽的,他看到一抹深沉的血色自鋒刃處出現,接著往劍身蜿蜒。
長淵鏤空的黑色劍體上,逐漸出現很多同樣的血紅色紋路,妖異中暈染了血腥的煞氣。
但很快,紋路盡數隱去,再無蹤跡。
長淵的吸收持續了半個時辰,隨著花海的逐漸消散,它的動盪也慢慢平息下來。
終於結束,它飛起而起,身姿於天空盤旋一圈後 ,落入少年手中。
剎那,一道溫柔而輕靈的聲音響起,似天外雲集的輕柔,又帶著無法言說的遠古氣息,浩瀚在識海迴響:
“是祂,是你........”
“純陽,已溯還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