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客人們點完菜,便陸續落座。
這群是健談的人,舉止都有風度,問候了大小兜帽和另一桌的修士後,幾人便笑著閒聊。
如此,原本稍顯冷清的大堂迅速變得有些熱鬧。
白悠記下菜餚,俏嫩的小臉上不受控制的揚起笑意,腳步輕快的去了後庖。
“呃,你,那個,那個........”
掀開簾子,喜悅的視線鎖在灶臺前方忙碌的身影后,小丫頭便有些扭捏,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去稱呼這個人。
說是恩人,卻言辭刻薄,事事嘲諷於她,毫不留情。
但說是惡人,卻又不遺餘力的處處幫她。
更重要的是,此刻明明是他在主事,自己卻連人名字都不知道。
“怎麼了?”林落塵回頭,掃了她一眼:“剛來的客人點的哪些菜?”
“呃,一桌是糖醋肘子,開水白菜,黃湯煨........另一桌是........”
白悠一聽,便掰著手指頭細數道。
“行,我知道了。”林落塵點點頭,看看灶臺上,想了會才道:
“十桌之內,客人點菜都報給我,十桌之後再進來,告訴他們我們只有固定的菜譜,一百靈石八菜一湯。”
少女應聲,只是聽到最後陡然驚了下:“一、一百靈石?”
瘋了嗎!?
聖城之內,靈石作為最基本的貨幣單位,通用度要遠高於銀兩和其他物件,但即使是爺爺在世時,一桌飯菜弄得再豐盛,也不敢收要收超過十塊靈石。
這人怎麼開口就是一百,還一副自己好像要少了的怪異模樣?
白悠愣了愣,忽然想起這人的手藝,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麼離譜了。
“放心,你去說就是。”
林落塵頭也沒抬,用勺子嚐了口燉鍋裡的湯水,滿意的點點頭:
“差不多了,再收下汁........這些罈子燜肉已經好了,你且傳上去,呃........它有人問你的話,就說它名字叫東坡肉。”
“哦,哦。”
白悠此刻跟個鵪鶉似的,乖乖伸手,結果陡然被林落塵丟了個盤子:“你虎啊,我是修士,空手接就算了,你也空手接!”
“啊,對不起。”
少女連忙端好木盤,已擺正了自己的姿態,接好幾個飄著濃郁肉香的小罈子,小心翼翼的走出去了。
一會兒,驚呼和讚美聲紛紛嚷嚷,還有數個雜亂的腳步和生人的問詢聲。
林落塵知道又來客人了,便沉下心,全神貫注的忙自己手上的事。
就這般,原本在老掌櫃死後幾乎無人問津的白家食肆,在兩人一前一後的配合中,逐漸變得熙熙攘攘起來。
白悠傳第一趟菜時,大堂裡坐了三四桌。
第二趟已坐了近半。
第三趟之後,屋裡上下兩層共三十多張飯桌完全坐滿,各色衣袍,這四丈見方的大堂內濟濟都是食客。
而大小兜帽不喜紛擾,吃到一半便躲進了後庖,直接從林落塵鍋裡截現成的。
白悠也按照林落塵所言,對十桌之後的客人告以話術。
出乎她意料的,只有少部分客人聽完選擇離開,其他大多都很豪爽,一些甚至當場付錢,生怕自己因此沒得位坐。
當然,後庖那........那位公子的廚藝也的確對得起這個價格。
白悠眼波有些訝異,她當然知道一百靈石是甚麼概念。
長街許些勾欄瓦肆,若中意某個清倌人,將之全須全尾買下,可能都花不了這麼多。
所以,也有部分客人聽到價格後皺起眉頭,明明不悅,卻因為好面子最後沒有離開。
本想等著上菜挑些刺兒,結果幾口下去直呼真香。
“好吃!師妹你快嚐嚐這雞,真的好吃!太棒了唔唔——”
“哇,真的耶!”
“天哪,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飯食,每一口都是享受!”
“.........不取物極,不以料掩,純粹是庖師廚藝的高強,此人厲害,堪比道門林落塵。”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白悠愣了愣:“林落塵?”
“道門林氏酒樓之主,呵呵,老朽是他的常客........那小子的廚藝可謂通神,是真正的少年大家。”
白鬚老頭笑笑,同少女說了一會兒,轉頭髮現桌上已經被徒弟們一掃而空,頓時就有些難受,無奈道:
“小友,還請再為我等上一桌菜。”
“好,好的.........”
白悠記下了這個名字,便繼續開始忙碌。
此刻不光屋裡熱鬧,連外面都圍了不少人,有些看熱鬧的,有些則好奇的詢問是否還有座位,要等多久。
白悠惶惑,便只能去詢問林落塵。
後者搖搖頭,表示食材不夠了,只有四五桌的量。
而且這還是給已落座客人準備的,白悠知道,雖然八菜一湯是作一個“整份”售賣,實際好多桌都是點了兩份甚至三份。
就如剛剛老者那樣。
對此,少女只能跑到外面,一邊忙著傳菜,一邊同外面等待的客人道明情況。
一個時辰後,白家食肆終於掛了幌。
白悠身形一軟,幾乎要癱在櫃檯上,也不管四周一片狼藉。
此刻別說收拾,她已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林落塵從後庖中走出來,見這丫頭在一邊葛優癱,便笑道:“如何,本少手藝是否可以入眼?”
白悠眨眨眼,才從櫃檯上爬起來,輕聲道:“客官,剛剛是白悠糊塗,有眼不識泰山。”
“您真的很厲害,比我爺爺厲害。”
喲,這就服軟了........林落塵一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咳咳,小兒科。”
“那個,公子........”
“嗯?”
“不知公子名諱。”
“張山。”
“好的林公子。”少女點點頭,忽然跪在他面前,恭聲道:“公子,白悠想學手藝,想重振白家食肆的榮光,請公子助我。”
林落塵:“........”
我暴露了?不對,我甚麼都沒幹吧?
但這丫頭很聰明的沒多說,所以自己也不用在這犯渾。
林落塵頓了頓,拒絕在這個話題深入,不高興道:“之前承諾的事你忘了?”
“白悠不敢。”
少女眼波清亮,滿是期待的看著他:“公子若沒有糟蹋那些食材,便無需賠償,那麼承諾便不存在,談何兌現?”
“奴家自然也無需遵守。”
說著,深深低下頭去,虔誠的重複道:“還望公子垂憐。”